晋循序吃过东西就留在房间中不曾出门,李栩有心劝阻,架不住自己师妹央求。
宋寻熙更是毫无反应,脑中只想着师妹如何从珞魂蛛手中救下他,连吃食都没怎么动。
“…枫掌柜应该有解酒汤。”
卫晏再次心虚:“没有,她说妖族喝酒只图尝个味,从来不会被人族的酒醉到。”
宋寻熙无言以对,迈脚要去敲晋循序的房门,找他要几颗解酒丹。
谁知才动半步,周仰熙直直朝前倒去,整个人脸朝下扑倒在桌上,好在岑晚及时挪开菜肴,否则她的头就要掉进那些盘子中了。
宋寻熙猛地扭过身子,将手垫在她的脸下,阻止了一场悲剧。
卫晏只来得及去拽她的手腕,顺手接过她手里掉落的茶盏。
他看着倒下的周仰熙,又转头去看岑晚,“为什么你和你师兄喝了没事?”
岑晚辩解:“我也没想到周师姐从来没沾过。”
“你酒量很好?”
“反正比起周师姐是好的,我没那么守规矩,平时都会拉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喝。”
李栩默默低下头,在邀月仙尊门下还能这样胆大妄为,岑晚当属头一个。
其实周仰熙也并不是守什么规矩,只是不喜酒,与其宿醉不如多吃点好吃的,外加她最近心事繁多,导致酒味都尝不出来。
宋寻熙再次无话可说,只能小心翼翼拖着周仰熙的脑袋,想着要怎样将人带回房间。
岑晚走过去:“我送师姐回去吧。”
半扶半抱揽着人,她打了个招呼朝身后的房间移去,走出几步,周仰熙忽然动了。
她一手抬起推开岑晚的脸,另一只手去扒拉岑晚,口中喊道:“不用,我能走!我还要回去练剑…”
岑晚嘴被她的手心堵着,闷声问:“练剑?师姐你都这样了还练什么剑,我扶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周仰熙摇头:“要练的,不然该退步了。”随即又认真道,“师兄陪我练。”
众人:?
岑晚扬眉回头:“宋师兄?”这两人除了在大比时一同练剑,何时又练过?
宋寻熙面不改色:“之前与师妹探讨过剑法,是为报答之意,这次也一样。”
周仰熙救了他,于情于理都应当报答的。
他细细看了一眼周仰熙,与她说:“今晚不行,师妹需要休息,等回了长寂山想练多久都可以。”
周仰熙微阖双眼,思索片刻点头:“好。”
岑晚顶着一脸憨笑,连拖带抱将人扶进屋子里躺下。
卫晏则在一旁回放着那日清晨占座失败的场景,恍然大悟,原是夜里宋寻熙缠着周姑娘练剑,这才能在第二日近水楼台,先他一步和周姑娘坐在一起,卑鄙!
宿醉的感觉的确不好,周仰熙闷在被褥里只觉浑身燥热,睡梦中一脚踢开了被子。
如今正值人界盛夏,妖域不像人界闷热,夜里无端带着凉意。
睡了小半个时辰,周仰熙忽然抖了抖,一瞬间如进入冬日,她翻了个身准备将被褥重新盖回,下一刻有人已为她拉上被褥,还好心地掖着被角。
周仰熙眼睫轻颤,面颊濡湿,她以为是梦中屋顶漏水,下意识喊了一句:“娘,明日让爹修一修屋子吧…”
“这还没过年呢,阿枣就想着年前修缮了?”
新年,周仰熙一下心惊,猛然睁开眼,被褥还被踢在一边,她仍旧感觉冷。
哪有什么人为她盖被,只是那些幻境在今夜的醉梦中重现,也并非屋子漏水,是她忍了许久的眼泪,借着酒意被蒸发出来。
大雪纷飞一样的冷深入骨髓,周仰熙缓缓坐起身,拉过柔软的被褥将自己团团围起来。
怜游剑自与她共经幻境后,似乎更加有灵,总能在她心有所动时出现。
她呆愣低头看去,手不知不觉抚摸上剑身,温热的触感似那日母亲以剑自刎的血。
周仰熙想收回手却又放弃,反而一把抓紧剑刃,将被划伤时,怜游自身生出屏障,护着她不被伤到。
“你能护我,为什么护不了我在意的,明明我爹娘比我更重要。”因此爹娘在那一刻放她走的意愿也比她更重要。
周仰熙喉头涌上酸意,又在她哭不出声时隐隐变作疼痛,越是强忍,喉间越是千疮百孔般疼。
她用双手去捂着喉咙,张开嘴大口呼吸,试图缓解这股痛感,却于事无补。
枫味居小院不大,周仰熙想哭出声,只觉得这间房在不断缩小,压得她喘不过气,连一声救命都堵在嘴边。
恍惚间眼前浮现梦中爹娘的身影,她费劲地定睛一看,发现是传音笺的暖暖微光。
宋寻熙又一次感知到她的情绪,并未通过心玉灵力,只是猜想她今夜心事烦杂又醉意上头,会夜半梦魇惊醒,索性早早放出传音笺,方便她传讯。
周仰熙深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敢在夜里流泪,传音笺安静待在一边,不敢轻易搅扰她。
至第二日天明,她都没能再睡下,红肿这一双眼出门去找晋循序要了解酒消肿的丹药。
“晋师兄,我昨夜不慎喝多了酒,一整晚睡不着,起床才发现眼睛肿了…”
晋循序心知肚明,遮掩般给了她两颗药丸,严肃叮嘱:“长寂山弟子,在外不可饮酒。”
“是,我记下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周仰熙乖巧应下,其余弟子皆收拾好行装,准备回程。
她将剩余的那些佳肴尽数给了枫掌柜,另留下一些给无渡之水上的不系舟,“枫姐姐,劳烦你照顾,后会有期。”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