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娘，那处是一片池塘，里面种的是血莲，即使是冬雪天都能依靠周围的灵力生长开花，你若是想看，明日我早起陪你。”
他的手不停指着院中的各处景致，口中喋喋不休介绍着。
“那里是我幼时玩闹的，我娘嫌我半大点就到处跑，有一日从那假山上摔下来，折了骨头，养了几个月才好，后来她就命人将那假山削去了顶。”
“这个秋千是我爹扎的，这么多年还只准我娘一个人坐呢，我哭求了好几日都不能玩，我爹烦我，干脆把我关在祠堂三天，罚我抄家训。”
他这样叽叽喳喳，周仰熙凝神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几句，仿佛听他所言，得以窥见十多年前这座院子里的温暖有爱。
宋寻熙全然被抛之脑后，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漫上幽恨，以及毫不掩饰的愠怒。
从前他最多是看不上山门中的其他弟子，认为他的天命就是飞升，不必挂心除此之外的东西。
若说周仰熙是他如今所思所念，那卫晏必然在她之后占据了极大的怒意。
初见还只是看不上他那副不请自来的做派，越到后面就越是憎恶他总是出现在周仰熙身边，甚至能占有一处位置。
“师妹，你累吗？”
周仰熙本还听卫晏讲他儿时如何在此修习术法，学习如何甩鞭，使用折扇，他冷不丁开口打断，两人纷纷停下回过头看他。
“我们坐了二十多日的灵舟，就算师妹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不休息，卫公子知道房间在哪吗？”
卫晏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挠头抱歉道：“对不住周姑娘，我忘了你一路辛苦，还拉着你说东说西的，我这就带你去房间休息。”
他脚下走得飞快，似是被宋寻熙那带笑的一问惊醒，带着他们穿过回廊池塘，来到一处院子。
“这是西苑，平时家父用来待客的，周姑娘你就住这吧，我前些日子让人打理过，若是还缺什么都可以找我。”卫晏笑得阳光，转身指引她往里走。
宋寻熙站在原地没动，问他：“西苑有几个房间？”
卫晏被他问得困惑，奇怪道：“府中有东西南北四苑，每苑两间房。”
“我知道了。”
宋寻熙得了答案，点点头抬脚跟着周仰熙往里面走，徒留卫晏一人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凌乱。
等他回过神，宋寻熙已走到周仰熙对面的一间房，推开门就要走进去，他大叫一声冲过去。
“站住！”
此刻周仰熙已经进了屋子，听见他的喊叫声，从窗户探出半边身子，盯着这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的两个人。
“你要住这儿？！”
“嗯，不能吗？”
卫晏跳脚：“当然不能！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同住一院？”
宋寻熙看蠢蛋似的睨他一眼：“长寂山不讲究这些俗礼，我们都一视同仁。”
“哼，那是在长寂山，现在是在皇城中，你如何不能为周姑娘的名声考虑？”
“这就奇怪了。”宋寻熙干脆放弃端正姿态，抱着双臂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从上至下扫视他，“我们师兄妹的事，怎会传到外人耳中？”
“再者，我与师妹对外自然是以兄妹相称。”他弯下身，盛着怒气的眼眸望向下方的卫晏，冷道：“除非有人刻意乱说，走漏风声，才会致使他人非议。”
“长寂山之人就从不会议论他人的事情，尤其是，感情一事。”
卫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却又不甘示弱，叉腰指着他：”总之你不能在这住！”
宋寻熙见他油盐不进，索性撩起袖子踱步下了两级阶梯，一副忍不住揍人的样子。
从头至尾看在眼中的周仰熙终于开口阻拦，双手在空中一左一右作拉架状：“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吵了。”
两边都是朋友，于她而言都很重要。
她拦下宋寻熙，劝道：“师兄，在外不能随意打架。”
而后偏头看向怒目圆睁的卫晏，笑着说：“世间万物，名声最不要紧，我是修行之人，不在意这些，卫晏你不必担忧。”
她着实心累，这两人为何总是在吵架，这次更是险些打起来，师兄虽然冷漠了些，对她倒是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还比从前更听话了些。
再说卫晏，在她眼中从来都是小师弟那样的，话多热情，于是对他会多一些照顾弟弟的想法，怎的一碰上师兄就会变样？
“况且，宥宜晚些时候会回来，她和我一起睡，这院子里也不算只有我和师兄两个人，你大可放心。”
僵持好一会儿，最后有仆役来找卫晏，说是卫大人有话传，这场闹剧堪堪收场。
周仰熙叹气，打了招呼就关上窗，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东西，末了坐在窗边矮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宋寻熙隔窗望着那副晃动的烛火剪影，师妹歪着身子撑在桌边，似乎在看那盏明亮的烛灯。
“噼啪”一声，屋内的灯闪了一瞬，他侧头扫了一眼，思考片刻随手施了个小小术法，那烛火便像中了定身咒一般不可动弹，只安静燃着。
他方才所言确是真的，对外他们是师兄妹，只不过卫晏那厮想要横插一脚，万万不可能。
他是有贪念，想总有一日不以师兄妹相称，想周仰熙能够坦荡喊他的名字，想要站在她身边，以除了师兄妹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那便只有道侣，只能是道侣。
师尊说过，长寂山并无禁令，意味着门下弟子皆可自行择道侣，虽说多是师姐弟之间，但若是周仰熙不肯，他也可以唤她师姐。
管他什么进门早晚，师妹天赋在他之上，叫一声师姐也无可厚非，他不是迂腐的人，规矩什么的，都要因人而异，灵活变通。
这样想着，心中郁闷怒气总算消下去一些，再抬头去看那窗边烛影，一动不动，小术法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等日后师妹也属意于他，他就能将所有心思摊开，再不必躲躲藏藏。
日后他们对外就能以道侣相称，卫晏休想再靠近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