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迟往私生子的方向怀疑过，但姜以温和言谰的婚约否定了这个可能，言会长的私生子也不足以让陆老将军喊他一声姜少爷。

本来是全无头绪的，然而陆老将军给了他新思路。

——什么样的家世能让陆严正称呼一声少爷？

既然联盟没有姜姓大家，那是否有某个家族曾经到达过权力巅峰，或者富可敌国？

往这个方面想，倒真让林暮迟想到了一个——四十年前出过一任会长，同时产业遍布联盟的温家。

温家当时在政商两界都走到了顶，可以说升无可升，然而树大招风，没人甘心长久屈居人下，哪怕温家本身从未行差踏错，反对温家一言堂的声音也还是日渐高涨。

从可考究到的历史痕迹来看，温家选择了急流勇退，温会长任期未满就主动辞去会长一职，联盟内的产业也尽数抛售，整个温家从联盟撤离，多出来的蛋糕被其他家族瓜分，形成了如今陆沈赵言四大家族，足以可见当年温家的庞大。

哪怕是如今，温家仍然持有联盟诸多知名产业的股份，虽然单个占比不多，但合起来也是一笔极其可怖的财富。

就林暮迟所知，联大、他父母曾经就职的联盟研究所，还有十二军区，都有温家的贡献。

“你是温家人。”林暮迟说。

想通这一点，此前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陆老将军的态度，言家的态度，甚至是联大、赵家等诸多家族的态度，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姜以温轻轻叹了一口气：“是。”

眼看是瞒不住了，他索性自己说：“至于我和言家，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我父亲把我托付给言家照顾。”

姜以温十六岁来到言家，第一次见到言会长和言谰是在医院，言会长说从今以后言家会照顾他，言谰就是他哥哥。

言谰当了十八年独生子，一朝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虽然感到疑惑，但也的确尽到了哥哥的责任。

姜以温要住院休养，言谰当时正值高三，学业繁重，还天天跑来陪他，两个人都不是活络的性格，刚开始只会问姜以温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后来慢慢会交流，从课业到联盟几个大家族秘闻，都是言谰讲，姜以温听。

熟了一些之后，言谰也问过姜以温是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姜以温说不是，他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他知道言会长不是他父亲，也知道他本家姓温，地位非凡。

他不姓温就是为了避免当年温家旧事被人提及，就连他的身份都从未对外公开，温家对于联盟来说太敏感了，他也没有要夺回一切的想法，自然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他的枪法是言谰教的，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那时打断赵暨的话，也是不想让林暮迟知道他和言谰的关系。

他没想到会和林暮迟纠缠到这么久远的以后。

一个谎言总要用很多个谎去圆，他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去坦白，拖到了现在，不想说也得说了。

姜以温觉得心中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感，很陌生，他靠在林暮迟胸前，听他的心跳：“不后悔吗？爱我。”

林暮迟幼失怙恃，背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长大，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他姜以温，他自认为恋爱的时候没有付出过什么，都是林暮迟在爱着他，哄着他，一走了之还害得林暮迟痛苦不堪，到底爱他什么呢。

他踮起脚，凑上去落下一个吻。

林暮迟揽住他薄薄一片的腰身，不放他后退，反问：“在可怜我吗？”

姜以温摇头：“是心疼。”

那股陌生的情愫是心疼，他在心疼林暮迟经历过的一切。

很奇怪的感受，心脏跳得很酸胀，像被人捏住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实验室，他发现林暮迟不在的那一瞬间。

“不后悔。”林暮迟很少这样直白地说，“爱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发生过的事怎么会改变呢，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无可救药也好遍体鳞伤也好，死都不会放手的，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他躬下身，示弱一样，低头靠在姜以温肩上。

“不要再离开了，姜以温。”

他已经不能承受第二次失去。

就算是心疼，那也心疼他一辈子吧。

“好。”

姜以温回抱住罕见脆弱的他，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也许是自己，又说了一声：“好。”

他不能比林暮迟先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