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大太子出声,弦离抬头见他坐在床边盯着他小臂上的一块月牙形胎记,前后收敛的位置尖如弯月。
弦离若无其事道:“太子殿下,我这是胎记,只是形状奇怪了些。”
大太子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他红了眼圈,轻声道:“阿启,我终于找到你了。”
弦离显然没能接得住大太子此刻的情绪,他有些束手无措,“太子殿下,您...可是认错人了?”
大太子不动声色的抹去眼角的泪,语气坚定道:“我没有认错,你父母在世的时候经常带你来看我,你那时候还在襁褓中。”
弦离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父母?他自小便听秦卫江说,他无父无母,是自己将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我...”弦离艰难的开口,“可...我是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就算我有父母...”
“不。”大太子斩钉截铁道,“你不是捡回来的,你姓江,你的父亲叫江鸣,母亲叫李婧,他们曾经也是宇国的大将军。”
见弦离整个人难以置信,大太子接着说,“当初我住在秦府,那时身子弱,无法下床,江伯伯常与伯母来看我,他们见我可怜,无法出门亲自见一见这大千世界,于是他和江伯母制作了一副宇国的地图送给我,至今我仍保留着。不过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那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当时我见你左臂位置有一块月牙形状的很特殊的胎记,我便问江伯母这是什么。她说是上天垂怜启儿,因此盖上一个印记,万一哪天将你弄丢了,也能找得回来。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弦离整个人乱乱的,他从前建立的所有的世界观,包括他对自己的认知,全部打破,全部被颠覆,像是不远处有一只钟正被庙里的僧人不紧不慢的敲响,声音缓缓传入他耳中,然后在脑海里四处弹跳,一发不可收拾。
他上一次来宇城前,常隐将他喊到书房,除了与他说虎符的事以外,同时也透露了一些与他身世相关的讯息。常隐说的遮遮掩掩,像是在忌讳着些什么。不过他也说了,若是有人能认出他的这块胎记,那必能顺藤摸瓜,查到他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但师傅没说找到亲生父母是谁,所以他知晓弦离的父母确实已经不在人世。
“师傅大概忌惮的是秦卫江吧。”弦离心想。
“当初江伯伯和江伯母与秦卫江同为宇国的将军,他们因为劝阻秦卫江屠城,反倒被其算计,安上了通敌的罪名,朝堂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江府一家老小,全部被株连,一个不留。”
弦离试探问道:“太子殿下,您都说了一个不留,那怎么可能是我呢?”
“当初因为江伯伯满门被屠,我难过至极,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后来阿婆带着我搬到这里来养病,现在想来或许是秦卫江怕见着我,便会想起你的父母,因此之后便让我搬了出去。”
弦离有些动摇,他看着那块胎记,声音低沉,听得出他在竭尽全力压抑着痛苦,“若是如太子殿下所说,他便与我是有血海深仇,而您也算是我的仇人。”他抬眼看向大太子,满是悲悯,“那么您更不应该救我,也不该告诉我这些。”
“我必须告诉你这些。”大太子坚定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您是很恨秦将军吗?我一直认为您很敬重他,这是为何?”
大太子笑了笑,“就像我一直认为阿启心之所念是秦晋。”
弦离说不出话来,但好像也是,所有人也都是这么看他的。
大太子见他沉默,继续低沉着声音道:“我母亲是秦卫江的第一个女儿,也是秦卫江亲手将她送给了我父王做王后的。她生下我后,只匆匆看了一眼,我便被送出宫了。后来的日子里她郁郁寡欢,日夜惦念着我的健康,最终被困在那宫墙里,早早的便撒手人寰。”他看向窗外来回走动的人影,提高声音道:“弦离兄好生休息,先把这水喝了吧。”
他转过头来,朝着弦离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太子说完这些,面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若是秦卫江不送我母亲入宫,她便不会死,若是我从未出生,她...也不会死。”
恩人变仇人,难怪秦卫江对他的欣赏和赞美永远都是有条件的,他被送去天玑派,被指派去照顾秦晋,可他为何要把自己留下来?江府被灭门,唯独留下一个他,目的是什么?秦卫江难道就不怕他报仇吗?
“太子殿下,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弦离道。
天策是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的。他随便披了件衣服下楼,嘴上说着“来了来了!”
他刚走到门前,那门竟是被硬生生踹开了,若不是他反应快,此时脸上起码肿着一个大包。
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蓝里,她头发有些凌乱,促着墨眉,衣角处沾了许多泥点子。
天策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看蓝里又看看楼上,“你昨晚没回来?”
“回你个头!那个冒牌货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