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跟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陈静提前退休的风波在公司里酝酿了几天，到了周四，风向又变了。
因为一则任命通知直接由总部人事中心下达，毫无预兆地躺在了童旁落邮箱里，并且同时通知西城分公司所有员工。
同一时刻，财务中心办公室，童旁落和其他几人同时点开那封未读邮件。
邮件发布形式很正式，看得出来不是临时决定。
但上面说，西城分公司财务部经理陈静期满离任，做出退休的决定，西城分公司不能群龙无首，所以经总部高层讨论决定，任命副经理童旁落为财务总负责人，即总监职位，即日起生效。
看完邮件，其他人齐刷刷抬头看向童旁落。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边财务经理陈静莫名其妙提前退休，那边身为副经理的童旁落就能立刻升职，要说这中间没有联系，鬼才信。
何况，其他几人都在心中腹诽，童旁落和陈总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
办公室气氛紧张，反而是林庭云先站起来恭喜童旁落升职。
童旁落看出她是诚心诚意的恭喜，勉强勾起微笑应对，表达谢意。
她们两个一来一往，其他人都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也赶紧起身恭喜。
童旁落升职，问她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她刚买了房，付完首付，背上贷款，缴清各种税目和费用，她手里就剩三千块钱维持日常生活，当下升职也就意味着她的薪资和待遇是副总级别，仅次于陈慕白，每个月还完房贷，手头还能宽松不少。
可是这种情况下升职，她心中没有依托，高兴也变成了不高兴。
谢过同事们的好意，童旁落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先给陈慕白发了消息，但他还没回。
童旁落又想到可以去问问师姐蒋婕，她在总部，有第一手消息来源。
她拿上手机站起身，叮嘱其他人：“你们先忙，我出去打个电话。”
童旁落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一瞬，暂停键消失，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猜测她肯定是去给陈慕白打电话，也有人说她是向陈经理道歉去了。
总之众说纷纭，所有人都承认童旁落确实能力强，但却猜测就是她要升职，所以才把陈静挤走，导致她迫不得已，申请提前退休。
说什么的都有，林庭云摇摇头，专注自己的工作，不参与她们的讨论。
楼上绿植室，童旁落拨出去的电话打给远在北京的蒋婕。
蒋婕没有过多犹豫，很快接起电话。
她先出声：“童童，我就知道你要给我打电话，提前等着了。”
“师姐，这究竟怎么回事？”童旁落坐在藤椅上，她手心握紧凹凸不平的藤椅扶手，硌得她掌心很快印上痕迹。
她松开手，半抱起手臂诉说自己的疑惑。
“静姐突然申请提前退休，我又突然被升任为财务总监，这一切都毫无预兆，这些事你知道吗？”
蒋婕叹气，“静姐退休的内幕我确实不清楚，没有一丝风声透出来，但是你升职的事，我是提前两天知道的。”
绿植室安安静静，只有内循环水流轻轻作响。
童旁落闻言轻声抱怨：“师姐，你提前知道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刚才差点吓死。”
“我也想告诉你啊，可是没办法，这件事是大老板吩咐下来的，他提醒我们所有人不准提前走漏风声，否则会追责的。”
童旁落眉心一滞，她心里犯嘀咕。
大老板也就是董事长，陈慕白的亲生父亲，他亲口吩咐下来的，也就是说陈慕白肯定是知情人。
不，他很可能是促成这两件事的幕后之人。
电话那边，蒋婕听见童旁落很长时间不说话，她唤了一声。
“童童，我倒是很为你高兴，机会来了就把握住，别想那么多。上次让姚书予抢了先，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我嫡亲的同门师妹，我当然更看好你。”
“我知道，师姐，你放心。”
和蒋婕打完电话，微信进来新消息，是忙得好几天不见人影的陈慕白。
【MU：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下午回公司，到时候再详谈。】
末了又发来一句：
【MU：小童，恭喜你升职。】
童旁落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好”字，关掉手机，重新回到办公室。
她一回来，原本在门口还能听到的喧闹声霎时消失，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抿抿唇，没说什么，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从前她们财务中心亲如一家，可是自陈静退休，童旁落升职的消息传来后，这种微妙的变化在每个人心里都轻轻划了一刀。
这一刀便足以使脆弱的同盟关系刹那间分崩离析。
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童旁落挨到下午四点多钟快下班的时候，陈慕白来消息告知她，他回来了。
童旁落倏然起身，环顾办公室一群人。
她冷静沉着道：“陈总回来了，你们谁有需要签字的文件，我捎带上去。”
陈慕白不在好几天，大家手里多多少少都积攒了一些需要签字的材料。
每个人都交上来，语气和往常一样，拜托童旁落帮她们带上去。
童旁落接下这个活，她自己也抱了一堆文件出门。
陈慕白在外面奔波忙碌一天，在操办新公司成立的事情，原本从南到北的行程，实在没有必要再回公司一趟，可是考虑到今天人事中心发布了童旁落的升职通知，她自己估计还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所以收到童旁落的消息后，他还是决定回来看看。
陈慕白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暂作休息，眼睛阖上，坐着不动。
听见敲门声响起，猜测是童旁落来了，启唇发声让人进来。
童旁落一进来，便瞧见沙发上陈慕白仿佛被掏空精力的修长身影，不由得疑惑。
他做什么去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累？
抬步走去他身边，把手中文件放在桌上，方才轻声道：“陈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陈慕白闻言睁开眼睛，对童旁落轻笑，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话。
童旁落在他身边坐下，陈慕白顺势坐直身子，翻开童旁落拿上来的文件签字。
一边签一边问：“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办公室里，沙发方圆小片空间安安静静，陈慕白专注签字，童旁落得以放肆自己的目光打量他。
人虽然还是优雅矜贵的模样，但总有种累过头的疲惫感，平白削去三分意气。
童旁落蹙眉，下意识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很累吗？”
陈慕白转过头来看她，有些意外地挑眉：“你关心我？”
童旁落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好在她反应快，立即接话：“关心上司的身体是每个员工应尽的职责。”
陈慕白面色怪怪的，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还没想到，童旁落紧接着就问起正事。
“陈总，陈经理为什么突然提前退休？”
陈慕白已经转回去继续签字，听了她的问题，随口答道。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想提前退休很正常。”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一听就是胡扯。
童旁落没多追问，她又问起另一件事，“那我升职总监呢？又是因为什么？”
陈慕白提醒她：“你忘了，在福德项目上，我曾经答应过你，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会为你向总部申请财务总监的职位。”
“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吗？”
需要签字的文件陈慕白已经签完，他合拢笔帽，重新坐直身体。
沉思片刻答：“你要说有，那也是有的，她一直不愿意升上去，就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现在她有意退，我当然顺势而为，推你上位。”
“可是陈经理只剩一年多就能到年龄退休，她没理由现在退。”童旁落表情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我从刚毕业进入公司起就在陈经理手下做事，她对维斯充满热忱，如今通知一出，她退我升，我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部门同事都对此颇有微词，我们原本和谐友爱的氛围变得微妙，我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陈慕白恍然，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语调清浅，温声开解：“小童，得到别人费尽心思得不到的好处，被人在背后议论是应该的，但是你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看她不说话，陈慕白补充：“何况你是靠实力上任的，总部十六名高管看了你在方案汇报上的出彩表现，一致投你的票，为什么要觉得过意不去。”
童旁落抬眼，轻飘飘的视线撞上陈慕白向来从容淡定的眸色，她心中的不安被驱散几分。
算了，工作还是要继续，但愿这种微妙气氛只是暂时的。
童旁落收拾好心情，看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她伸手抱起文件，就听见同样起身的陈慕白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童旁落还记得刚进来时，陈慕白疲惫不堪的样子。
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你看起来很累，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陈慕白跟着她走，脸上笑容扩大，驱散疲乏，戏谑道：“很久没见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点要求都不愿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