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部总监回头，客客气气对做出童旁落谦让之姿：“童总监，要不你先？”

童旁落微笑回拒：“不用，先来后到，我不着急，还是按规矩来。”

她拒绝，那名市场部总监就不好再说什么。

一行人安安静静等着排队进去汇报。

终于轮到童旁落的时候，她站得脚底板发麻，前面那些部门负责人一一离开，她一进去，陈慕白公事公办的态度，用下颌点点她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

童旁落把怀里一沓文件放在桌面，坐下后给陈慕白说明都是什么东西，应该在哪里签名。

陈慕白手下不停，落笔迅疾，签完所有文件后合上笔帽，无意识活动手腕。

这一举动被童旁落收入眼底，一上午签完积攒了两三天的工作文件，确实累手。

她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上，冷不防陈慕白突然出声问话：“昨天去参加行业会议遇见岑珃了？”

童旁落倏然抬头，对上陈慕白含笑的双眸，那里面的情绪像是下了一场清雪，浅浅的、薄薄的一层。

“……嗯对，见到‘天人骨’的岑总了。”

童旁落说这句话时点心虚，虽然她的辞职信已经写好还没发出去，但总觉得陈慕白问这句话时什么都知道。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听耳中陈慕白问：“觉得岑珃这个人如何？”

这……

这该怎么回答，童旁落为难。

“还行……”她试探回复：“挺随和的，我们也没过多接触，会议一结束，我就先行离开了。”

陈慕白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昨晚下飞机落地西城就已经后半夜了，被岑珃气得睡不着，索性连夜去他家算账。

最后一无所获，但在他的指引下打开封闭大半年的朋友圈入口，自然而然地看见童旁落发过的那张，和岑珃一模一样的合照。

她说“很高兴遇见岑总”。

很高兴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陈慕白察觉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他认为童旁落拒绝他多数是因为两人目前的上下级关系，但是，“不盈春”已经成立，他也已经请辞，很快就能破解这种局面。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再拖。

必须当机立断。

“小童，今晚有空吗？”

“啊？”

童旁落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没想到陈慕白已经快进到下一个了。

“陈总有什么吩咐吗？”

陈慕白隔着平光镜片的眼睛深深凝望她，温声道：“没有吩咐，只是想请你吃饭，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方便吗？”

“这么巧，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

“好，那就说好了，下班等我。”

童旁落点头答应，抱走来时她带的那堆签过字的文件走出陈慕白办公室。

整个下午工作时间，她一边忙工作，一边在心里整理措辞，该怎么跟陈慕白说离职的事情，说她已经通过“天人骨”的面试，约定八月去入职。

希望到时候他知道了不要太难收场。

童旁落没想到陈慕白会选择“雪泥小筑”作为用餐地点。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扶墙花影依旧，假山湖水如昨，古香古色的建筑安静伫立在这里，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盼来他们的身影。

陈慕白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她走进提前预定好的包厢，他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童旁落象征性地加了两道。

服务他们的古装管家走后，包厢里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陈慕白双手交握，撑在下颌处沉思。

童旁落也在考虑该怎么开口，在下班前，她存入草稿箱的那封离职邮件显示已经发送成功，陈慕白玩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消息，她必须在他被通知前告知他。

没有时间犹豫了，童旁落率先出声：“陈总，我……”

“小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陈慕白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营业执照，他转手递给童旁落。

童旁落接过来看了一眼，没仔细看，困惑抬头问眼前人：“这是什么？”

陈慕白凑近，修长手指指着营业执照上公司名称那行字。

“这是我刚刚成立的新公司，主要研发业务是总部没有通过的那份方案，未来康养型医械机器人，‘不盈春’是它的名字，且我已主动请辞维斯西城总经理职位，变动通知大约会在下周一公布，届时总部会安排合适的人选接替我。”

陈慕白视线转移到童旁落侧脸上，神色格外专注，语调清润温和：“也就是说，从下周起，我将不再是你的上司。”

童旁落张张口，她确实惊讶。

思及陈慕白这些日子以来甚少出现在公司，原来从北京回来后，他就在忙这件事。

“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陈慕白问。

童旁落刚要说话，陈慕白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清楚看见来电人是人事中心的同事。

陈慕白还向童旁落致歉：“稍等，我接个电话。”

通话内容越听，陈慕白神色越凝重，童旁落回避他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好，我知道了，我来处理。”最终，陈慕白以沉着冷静的声音为这场通话划上结尾。

他挂掉电话没有先和童旁落说话，而是打开手机邮箱查看信件，未读邮件里果然躺着一封来自财务总监童旁落的辞呈。

陈慕白一目十行阅览完，眼中神色逐渐复杂。

他收整好自己的情绪，把话题重新拉回接电话前，温声询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还是晚了一步。童旁落心想。

她觉得自己还是辜负了陈慕白的一番心意，就在刚刚那点时间，她已经想明白，陈慕白在他离开维斯之前，动用手中的权利将她推上总监之位。

这中间的博弈和取舍，她并不能清楚知道，但是她却在职位职位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时候，主动提了离职。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再追悔莫及也是故作姿态，何况她在给“天人骨”的HR发送邮件时，就已经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童旁落镇定自若，“我想告诉你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刚才你已经知道了。另外一件……”

她抬眼正对上陈慕白单纯疑惑、不饱含任何责备质问的眼神时，觉得自己先前的一切小心翼翼都是杞人忧天。

因此，她痛快道：“另一件事是，我已经通过‘天人骨’的财务总监面试，约定好八月入职。”

童旁落眼睁睁看着陈慕白原本柔和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深邃，直到深不可测。

“岑珃。”他的声音像是被冻结住，僵硬地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