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有事情瞒着,陈思白也放下筷子。
“说你找了一支装修队,整天往北边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佳妮听到这里出来打圆场:“对啊,你找装修队做什么,又买房子了?”
陈慕白试图用微笑糊弄过去,“这是我的私事,你们就别管了。”
反正他从小主意就特别正,学业选择、择业选择、就业选择,从来都没问过别人的意见,都是自己就决定了,唯一一次听从家里人的话,是从美国回来接管维斯西城分公司,如今“不盈春”创立,他再一次重掌自己的人生走向,谁也不能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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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七月底最后一天。
童旁落参加完公司为她举办的欢送宴,被陈慕白在宴会厅楼下直接劫走。
不是去枫林御苑的路?
童旁落打量车窗外路过的城市夜色,无数路灯和高楼大厦在视野里不断后退,前方的路光明但未知。
“你要带我去哪?”童旁落问。
陈慕白今天没参加欢送会,此刻他的兴致格外高,平光镜片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蔓延开来的笑,藏也藏不住。
“保密。”说完又忍不住再透漏一点,“有惊喜。”
什么啊?
搞得神神秘秘的?
童旁落不懂他。
直到车子在永松路花圃园小区停下,童旁落从陈慕白打开的车门里下来,疑惑道:“这不是我家吗?你带我来我家做什么?”
陈慕白笑而不语,锁好车示意她跟自己走。
一路乘电梯上到八楼,电梯提示音响起,提醒他们八楼已到。
童旁落走出电梯,眼前一切还是熟悉的景象。
陈慕白在她身后说:“闭眼。”
楼道里感应灯熄灭,童旁落回头只撞上陈慕白宽阔的胸膛,她立刻退后两步,感应灯又重新亮起。
她用眼神询问,为什么要闭眼?
陈慕白只是无声点点头,也用眼神回应让她相信他。
童旁落闭上眼,把手臂交给陈慕白搀扶,他一掌握住她的小臂,牵引她走回自己家门口。
眼睛闭上,耳边的世界格外清晰。
童旁落根据声音判断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大约走过十步,来到一扇门前,陈慕白换了一只手牵她,随即她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锁芯转动,门开了。
他们从门外进入门里,有一两秒没有任何声音。
童旁落正想开口问问怎么了,陈慕白清润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说:“小童,睁眼。”
在她睁眼的那一刻,数筒礼花在她眼前拉开,漫天彩带飘撒,纷纷扬扬落下,数道音色不同,但无一例外洋溢着喜悦和祝福的声音同时响起。
“童小姐,欢迎回家!”
“童小姐,欢迎回家!!”
“童小姐,欢迎回家!!!”
……
这是新家入住的欢迎仪式,而她从这些人影缝隙中可以看出,她的家的确大变样了……
童旁落和陈慕白送走这些凑热闹的气氛组,关上门,面对满室焕然一新的装修和一地闪烁缤纷的彩带礼花,她突然找不到对应的表情。
陈慕白很关注她的状态,手掌伸开,展示眼前所见。
他问:“小童,喜欢吗?”
童旁落走动几步,站在客厅正中央观察,墙壁重新粉刷,客厅窗户敲了做成拱形落地窗,脚下通铺木地板,明明只是稍微改变布局,但她家的客厅纵深却变宽不少。
视线落回眼前,陈慕白承诺赔给她的沙发很大很重工,一看就没少花钱,童旁落看过沙发,一眼就看见电视柜上方,陈慕白送的“金玉满堂”摆件。
似乎装修过后的家里摆放“金玉满堂”,才能显现出它是真品。
其他房间不必再看,装修风格在她的审美里,她明明应该高兴的,他为她费尽心思,忙里抽闲,出钱出力、花时间、花心思、花精力把这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小房子改造成让她住着舒服,看着舒心的模样。
“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你,然后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很满意、很感谢的样子,这样你的时间和金钱就花的值得,我也得到一所装修完美的房子,我们双赢?”
陈慕白收敛起笑容,他眼里是单纯的疑惑,他听不懂童旁落话里的意思。
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没有在阴阳怪气,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陈慕白似懂非懂,“小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陈慕白觉得费解,他能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让你住得更舒适,一切都是我自发自愿为之,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过得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童旁落摇摇头,觉得不是这样的,但自己很难描述出心底那种微妙的感觉。
“我应该谢谢你的付出,但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很喜欢自作主张吗?”
童旁落的话把陈慕白问住了,他开始反思。
他的人生自由度很高,几乎不需要采取任何人的意见,他一般想做什么就去了,殷实的家底和全力支持的父母让他从来没思考过自己的决定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
这时,童旁落出现了。
她告诉她,他的自作主张她高兴不起来。
陈慕白轻声解释:“小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翻新一下家里的装修,让你住着舒服,瞒着你一是怕你不同意,二是想给你个惊喜,但是很抱歉,我好像搞砸了。”
“如果要装修,我自己后面会找人装修的。”
童旁落神色异常认真,她从不羞于提起自己囊中羞涩。
“我知道我目前付不起这笔装修费用,但是我们是什么关系,要让你来帮我承担这笔费用?”
陈慕白的关注点彻底被带偏,他只关注到童旁落话里的浅层含义。
所以他立刻脱口解释:“没花多少钱。”
童旁落的神经线被引爆,她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被气得头脑发昏。
她跌坐在沙发上,只看地面不看陈慕白,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口吻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从维斯离职,只换来了不尊重和被轻视。”
童旁落声音再轻,陈慕白也能听到完整的句子。
他登时大惊失色,他敏锐察觉到他们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但如果这个误会不解释开,他们的关系恐怕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所以他在脑子还没想明白的那一刻,立即蹲下身和童旁落平视。
并强迫她与他对视,认真道:“小童,你必须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轻视和不尊重你的意思,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有任何不舒服,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瞬间,他眼神明亮,觉得自己思路畅通。
“你不喜欢我凡事自作主张,比如这次要到你家钥匙,没有问过你就请人装修,那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们有商有量的,好吗?”
童旁落从他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真诚,他很会表达,话语中传递出十足的诚意,她从来都知道他性格里有强势的部分,只是这部分被他以温和好说话很好地隐藏起来,但那不代表就不存在了,很多时候让她没办法拒绝。
仿佛万念俱灰中被另一种力量拉起,当她觉得事情坏得不能再坏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出现,告诉她:还有解决办法,别灰心。
童旁落点点头,她也应该学会表达。
她看着陈慕白的眼睛,“你这个人,你的行为,很多时候都让我没办法拒绝,可是接受又会让我自己很难受。”
所以,她也在纠结,她也在自我拉扯。
陈慕白笑了,抬眸看她。
“为什么没办法拒绝,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像以前一样,骂我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可以喜欢我、接受我、讨厌我、拒绝我,不必顾及其他。”
“你真的很记仇。”童旁落无奈,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
陈慕白笑而不语。
他知道小童是一个高自尊的女孩儿,她有主见,有思想,她自强独立。
这样的她,如今也会因为他的种种举动而左右为难,犹豫不决,患得患失了吗?
虽然他的本意不是为此,但是这证明什么,他自有心证。
陈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入童旁落掌心。
语调轻滑,如油润的西湖水面,“你家的钥匙,收好了。”
童旁落接过钥匙还在愣神,陈慕白已经开始悉心交代:“虽然为了赶工期用的都是实木材料,但是装修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附着性的甲醛气体,我建议你可以带着芬芬在在枫林御苑再住一个月,等九月再重新搬回来住。”
童旁落一边挑起钥匙环在他眼前晃悠,一边诱惑发问:“你不留吗?”
陈慕白一眼看穿童旁落的目的,但还配合她演戏。
“我虽然道德感不高,但我还没有留单身女性家门钥匙的习惯,让童小姐失望了。”
童旁落嗔怒,看来“道德感”这三个字一时半会在他那是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