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因为什么?孤狼望月,自古有之!”执事嘶吼道,“不要以为,你如今还可以拿这鬼神之说来恐吓我!”
“恐吓?”春心夺嗤笑之时,嘴中渐生出似狼王般的獠牙,他手上逐渐加劲,枪尖寸寸贯穿着执事血肉,“既然你仅将此视作鬼神之说,想必也是不怕的。那我便多告诉你一些吧!”
“众人皆知,在这片草原之上,苍为鹰,骊为马,二者以神位共护紫藤,缺一不可。”
“可人们不知道的是,做草原的尽头,人迹罕见的云绵山上,还有银狼为王!它为保护山间生灵,使其不被卷入人类纷争,甘愿不入神位,藏于山中,与世隔绝。”
“可自分族之后,白马与鹰不再相见,紫藤生机不在,被月神诅咒的,本不应是我春氏!但就是因我的家族世代承袭守护之心,才替苍骊草原上的所有生灵承受了这一切!”
春心夺说着,仿佛家族累世承担的痛苦历历在目,不断地旋拧着长枪,将气在执事胸口扎得更深,恨声道:
“毒发之时之所以会变成狼人模样,是我们的本能在向云绵山的狼王求助,祈求他垂怜,以对所有生灵同样的相护之心,将我们从这人间炼狱中带出来。”
“可笑……至极!”执事捂住胸前伤口,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今天……既落到你手里,便再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他轻蔑地看向春心夺,“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喊着守护与和平的蠢货,是永远看不到山顶的风景的。”
“你才是蠢货。”春心夺冷哼一声,“第一,我就是从山上下来的。”
他单手持长枪挑起执事那烂泥一般的身体,缓缓举到空中,“第二,这里是草原,没人想要看山上的风景!”
“云栖!动手!”春心夺大喝一声之下,一匹白狼从帐门外应声而入,直接越过他肩头,朝执事扑杀而去,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春心多也随之一抖枪杆,将执事的尸体厌恶地抛在地上,他回首轻抚向云栖的额头,“好孩子,既已报仇了,我们走。”
只见这铁甲骑士,骑着白狼破门而出,在月光下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他停留在老人装扮的春心意身旁,伸手邀他同骑,“弟弟,此间事已了,我们回到云绵山上吧。”
“哥,我还有点私事要办,你先回去吧。”春心意将沾了火种的箭矢搭在弓上,左掌内旋前推,右臂沉肩坠肘,渐渐将弓引满拉至腮边,他眯起眼睛瞄准族长大帐的方向,冷声道:
“今天的庆典,还不够热闹,就让我献上这最后一舞吧。”
“好,那我回山上等你。”春心夺刚踏出一步,又回身问道:
“可族长和女君到底被你藏哪去了?”
“他们?”春心意坏笑道,“他二人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时候到了,自然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你该不会把他们关到大帐下的暗房了吧?难道你……对他们动了杀心?!”春心夺闻言蹙眉,调转狼身规劝道:
“弟弟不可,无论你与女君之间有何等过节,但族长于我总是有恩的,切莫不可与之相害呀!”
“哥,你放心,我不会害他们的。”春心意声音里难掩兴奋,一抹诡异的笑容浮上嘴角,“到时候,他们谢我还来不及呢。”
春心夺正想伸手阻拦之时,以敏捷身手著称的春心意已经抬手放箭。
箭出之时,贺兰苏族长大帐瞬间焰光冲天。
火舌舔舐而上,如附骨冤魂顷刻间将大帐吞没其中。
春心意放下箭矢,朝紫萝藤古树所在的方向眺望而去。
只见那树边已是紫华大绽,花朵在沉寂数代后,爆发式地宣泄着自己的生命力。
馥郁芳香漫天,几乎盖过了这焚烧时产生的焦苦味道。
“好了,可以走了。”春心意抬头看向春心夺,“哥。”
“好……”春心夺却忽然犯起了迷糊,他一手扶着额头,有些痛苦地问道,“可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春心意翻身而起,稳稳落在云栖狼背上。
“因为我们杀了贺兰苏执事,为民除害,也为新的赫哲女君扫清障碍。”
“赫哲……女君?”春心夺先是一愣,而后喃喃自语道:“那是谁?”
春心意长呼一口气,像是精疲力竭后的放松,淡然回道:“哥你先带我离开,我在回去的路上告诉你。”
*
临近云绵山脚下,春心夺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新的赫哲女君,不就是花朝节议事大会的结果吗?你难道忘了?”春心意以哨声将无影脚召唤至手臂之上,缓缓道来:
“再过一会儿,两族族众就会发现贺兰苏族长和什那苏女君均已身故,便会根据大会议事内容,同意合族,并立林夫人为新的赫哲族女君。”
“这场大会……不是协定草场边界,商贸往来之事吗?什么时候说要设立赫哲族女君了?”春心夺不解地问道:
“还有……族长和女君什么时候……?!”
“就是在刚才族长大帐那场大火之中啊。”春心意望向贺兰苏族营帐的方向,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时女君和族长正在帐中休息,不料贺兰苏执事豺狼之心,封死帐门将两位首领活活烧死在帐内,你我闻迅赶来,当场将其猎杀,一并扔入火场之中。你忘了,哥?”
“是这样吗……”春心夺若有所思,“为什么我似乎没有这样的记忆?或者说……原本发生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
“那就对咯,哥,”春心意一把亲昵地搂过春心夺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
“因为新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