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像泼出去的脏水,噼里啪啦砸在照夜身上。
几个少年捂着嘴,肩膀直抖,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瞟,带着那种自以为隐蔽、实则赤裸裸的轻蔑。
照夜攥紧了拳头。
往日海若在,这些家伙是不敢造次的。
海若那张嘴能把人骂得三天不想吃饭;海若的拳头能把人打得七天下不了床。
可今天海若告了假,只剩她一个人。
照夜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到肺底。然后弯腰,捡起脚边那块她踢了半天的石子。
“嗖——”
石子脱手而出,快得像一道灰色的流光。不偏不倚,正中那尖细嗓门少年的脑门。
“啊——!”
那少年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敢打我?”
那少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指尖的血,随即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你——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与同伴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朝照夜扑过来。
最前面那个一把揪住照夜的衣襟,将她狠狠撞在树干上,扬起拳头就要砸下——他比照夜高出大半个头,胳膊比她小腿还粗,那一拳下去,怕是要见血。
换作别的小姑娘,早就吓得哭了。
但照夜不是别的小姑娘。她猛地一昂头,在对方拳头落下来之前,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鼻梁——
“砰!”
又脆又响。
那少年闷哼一声,鼻血哗地涌了出来,身子往后踉跄,揪着照夜衣襟的手却还没松开。
照夜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张嘴就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松劲,一个扭身反客为主,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另一只手直接朝那张满是鼻血的脸上招呼过去——指甲划过脸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你才是怪物!”照夜一边挠一边骂,声音又尖又厉,“你这个混账东西,不也是靠着祖辈关系入学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奶奶曾是上任仙帝的后妃,上任仙帝一死,她转头就改嫁,拿了巨额安置费不说,还把你这个嘴巴不干不净的东西塞到姑奶奶眼前!今日看我捶爆你的脑袋!”
那几个少年被这场面吓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扯。
照夜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又踢又咬,衣襟被扯歪了,头发散了,发带不知飞到哪里去。
可她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打越凶,那被揍的少年鼻血糊了一脸,眼眶被挠破了皮,嗷嗷直叫。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撤出了战圈,跌坐在地,脸色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废物,让开!”
那被照夜摁着打的少年猛然发力,将照夜甩开,踉跄退后两步,双手急剧结印——一股纤细却锋利的仙力在他掌心凝成尖锥形状,寒光凛凛。
“去死!”
他大喝一声,将那道仙力尖锥朝着照夜狠狠挥出!
照夜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躲,脚步却像生了根——
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从始至终。
他背对照夜,只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不紧不慢按在了那疾刺而来的仙力尖锥上。
尖锥在指尖停住,像被钉死在空气中的蝴蝶。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澄澈的仙力竟如活物般扭曲、旋转,顺着来者的指尖疯狂钻入其体内。
那少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体内本就微薄的仙力像开闸的水一样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少年嘴唇哆嗦,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周围一片死寂。
照夜的视野被那道青色的背影完全遮住。
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照夜的心脏在这一刻漏了一拍,继而疯狂鼓噪起来,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莫名熟悉的背影。
随意懒散的马尾辫,发梢垂下来,正巧轻轻挠着照夜的脸颊,有点痒。
对方反手护住她的那只手,掌心温热、有力,指根和虎口布满薄薄的茧——那不是执笔握剑的茧,是经年累月、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属于战斗的手。
青衣人声音落下来,像砸进水面的石头,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教你们仙法,是为强身健体、匡扶弱小。不是让你们恃强欺弱、暴内陵外。先生们若不尽育教之责——”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我便只能用拳头,替他们教。”
声音还留在原地,人已经不见了。
下一刻,那七八个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扫过,齐齐倒地——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打翻了装满蛤蟆的竹篓。
照夜甚至没看清那道青色的身影是如何出手的。
原来这就是“速度快至肉眼不可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