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水，其水，其水……”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林其水剧烈的头痛一点点消散，眼前的混沌散开。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东倒西歪地斜在一辆皮卡车的后座，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沙土黄色，隔一大片区域，会钻出一朵橙红或玫红色的绚丽花朵。

嘉德丽亚。

随着车辆的颠簸和沉重的呼吸，林其水也发现，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有着体感差不多的物理规律。

时间、空间、引力，似乎都回归正常数值了。

“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你晕过去好久。”看着姜无如释重负的脸庞，她也意识到：两人已经突破了第二道权限关卡，回到了喀斯弄拉。

这时候，林其水刚把自己浓重的困惑放下，一激灵坐直了。

还是下意识地警戒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

不过等她朝前看，看到司机位子上根本没有人，而这辆车却还在沙土里一路向前飞驰的时候，又些许破罐子破摔地躺回来了。

意识世界，底层系统，差点又忘了。

这模拟也太过真实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

“越过边境。”

“你存档点是啥？”

“离开你两周之后，重新见面的时刻。”

林其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将信将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既然这没人的车也能往前开，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回中心城？”

姜无正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阿芙温柔的声音再次从空中响起：“绝不可以！数据的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这两个地方，在你的世界里并不相连。”

“阿芙姐！你又出现了！”

“对，我刚才在尽力维持你们连接稳定，所以就静音了。”

“倒计时上，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

“两个半小时。”

“只剩这么一点时间了…..吗。”

林其水正在疯狂焦虑，这边姜无却给她带来了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

“你也不用太担心，其水，马上，时间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下一层，我们会回到中心城——那是我系统最核心的地方。”

“记得吗，我说过，越接近系统核心，时间流速就会成倍地变慢，引力也越大。只是……”

“只是什么？”

“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能感觉到那里的坚固，异常的坚固。而且，我也不知道这种数据沉淀之后的异常坚固，会触发什么样其他的效应……”

“我从未获得授权进入系统核心。”

“那里对于我、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纯粹的黑箱世界。”

黑箱世界吗？

林其水忽然有点明白姜无的担心了。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时间充裕，她就有信心能摸出来那个世界的规律。

她在中心城生活了那么多年，跨过去那个边界，相当于回了她的大本营。一点点引力和时空波动，不至于让她自乱阵脚。

既然前几层都这么顺利地过来了，这一把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

马上，只要突破眼前这一道关卡，她就和姜无的最高指令十分接近了。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她想要加速往前冲。

随着皮卡冲向边境线，两人的身体腾空。

她没忍住惊呼出声。而姜无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一股温润的松弛感在她紧绷的心里弥漫开来。

“是不是快到权限关卡了？”

她还记得要保持自己当时的生物信号特征，于是在心里开始默念当时姜无见到他的那句话：

你知道吗，再见到你真高兴。

当然了。

更高兴的是，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这么远啊。

“加油，往前冲啊！”林其水中二地大喊，旁边的姜无也被她的生机感染到，高昂着脑袋，微笑迎接这接下来的未知变化。

白光闪过。

“咚”。

好一个人性化的系统，时空交错的瞬间，直接给俩人一屁股降落在了音乐厅的座位上

——还挺软和的。

这里，是当时林其水开录前会的地方。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林其水不在台上。

台上站着一个戴着白面具的人，身穿燕尾服，戴着白手套，优雅捏着指挥棒。

“这什么情况？”林其水刚来得及收起嘴角的微笑，习惯性地问旁边人。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场子里灯光通亮，而姜无，根本不在她身旁。

他在第一排，而她在倒数几排的中间位置。

话音刚落，白面具指挥就从背对着两人转过身来，举起他的双手，在空中划出了华丽的弧度。

先响起的是大提琴，然后是管风琴，最后是钢琴，一道弦声，一道风声，又一道敲击声，在徐徐展开的乐章里，曲调和谐又你追我赶。

曼妙、急促、倾泄而出，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一种超出审美的听感。

遗憾的是，台下的两人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

林其水站起来往姜无的方向走，他比较靠近安全出口。

姜无也站起来，从出口往楼梯过道的方向迎她，眼神一直机敏地盯着台上那沉醉于自己艺术之中的家伙，丝毫不敢放松。

“完蛋了。”姜无心思有千万斤重。

这里的记忆数据，和自己之前复盘过的完全不一样。

那只能说明，外界有异常情况，影响了他的深度连接状态，产生扭曲效应，改变了这里的一切！

“咔哒”。

松软的泥土之上，木屋的屋角，传来机械榫卯重重扣合在一起的声音，接连四下。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