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睡，熬出了黑眼圈，神智却异常地清醒。

刚下车，连门卫都在打盹的校门口外，有人挺直了脊背站着，听见动静回过头，沉着的黑眸里面积压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怔了一下：“你来这么早？”

“嗯。”谢星熠应了声，缓步走近，看见许知汀憔悴又红肿的脸色时顿了下，将手中还热乎的早餐递过去，“脸怎么了？”

“被打了呗。”许知汀回答。

谢星熠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摸一下他的头，骤然间想起什么，在半空停顿了几秒，装作若无其事地自然垂落。

“跟我去处理。”

“不用。”

许知汀恹恹地摆手拒绝，失去了神采的眼眸看到早餐时才亮了一点，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在叫嚣，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油条，完全没有发现谢星熠的动作。

将门卫叔叔喊醒，才得以顺利进了校门。

谢星熠沉默地站在许知汀身侧，从校门口到教室，长长的一段距离，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昨晚上他们并没有说太多。

许知汀说完以后，谢星熠沉默了很久很久，听筒里只能听到彼此长长短短的呼吸声。

谢星熠最后问：“伯父是什么态度？”

“能什么态度。”许知汀左手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说我是神经病呗。”

“……”

“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没有别的意思。”许知汀敏锐地察觉到谢星熠的退却，开玩笑地试探道，“熠哥，你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要跟我说分手吧？”

“……不会。”

“那就行。”许知汀再次强调，“告诉你是因为你是另外一个当事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谢星熠，你相信我，这件事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们不会分开。”

“……好。”

得到回复，许知汀稍稍松一口气：“明天去学校，我会把具体的事情告诉你，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现在……不能说吗？”

一贯清冷的声线带了几分脆弱，听得许知汀心里一紧。

他试图从纷乱的脑海里找到思绪，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自己都还处在慌乱之中。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许知汀声音艰涩，再度做出保证，眼眶不知怎么的泛着酸，“谢星熠，我喜欢你，我不会不要你。”

谢星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有点后悔这么早跟谢星熠说这件事。

打给谢星熠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但是他却忘了，他的男朋友一直都在害怕自己不要他。

路过楼梯拐角处的垃圾桶，许知汀将吃剩下的早餐袋丢了进去。

“我爸这个人，封建又专制，用小书的话来说，他就应该打包送去古代，这样腐朽的思想完全跟我们这个时代不符合。”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许知汀拉开椅子坐下，天色渐渐亮起，将昏暗的教室也变得亮堂。

“我初中就发现我自己喜欢男生，但是我完全没准备跟他说，甚至觉得我以后说不定不找对象，说这些事只会激化矛盾。”他说着，笑了一下，笑意却未及眼底，“都怪我，要是我昨天没有……”

没说完的话吞没在谢星熠的掌心。

他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平时淡漠的双眸里充满了怒气。

许知汀看得有点恍惚。

他总觉得，如果现在不是在教室的话，堵住他嘴的，应该不是手掌这么简单了……

“许知汀。”谢星熠眉头紧皱，“你昨晚上跟我说你想冷静一下，你就是这么冷静的？”

“我……”

“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你说你不会不要我，那我们的事情迟早要被你爸知道，这本来就是一件要发生的事情。”谢星熠扳过他的身子，强迫许知汀和他注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许知汀的身影，“你从来都不需要自责。”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

谢星熠承认，听许知汀说完的一瞬间，他确实动了逃避的念头。

但他的男朋友明明自己也慌乱得不知所措，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笨拙地一次又一次给他做保证。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他暂时跟许知汀分开，但许知汀喜欢他的话不断地回荡在他耳边，他完全舍不得。

他卑劣地贪恋着他的爱。

他看着许知汀，刚才在校门口半途而废的手还是忍不住落到他的头顶，声音缱绻：“你说我们要一起想办法，还说下次我们还要一起牵手，忘了吗？”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安静的教室逐渐变得人声鼎沸。

他们待在最角落，将手紧紧牵着。

狂跳了一晚上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的频率，谢星熠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即便他可能还要面对狂风暴雨，起码此刻，他的心是安定的。

许知汀开始觉得困倦。

“谢星熠，我现在想先睡会儿。”

“嗯，你睡。”

眼皮逐渐沉重，烦心事被暂时抛之脑后，只差最后的一线光亮，许知汀就要沉入黑暗。

门口突然传来了封晓君的声音。

“许知汀，谢星熠，你们两个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