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断,人们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永远高悬于白银城上空,被视作希望的圣洁花朵,内里却早已腐烂,包裹一团漆黑的脓血,烫到极致。
不详的气息散发开来,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一阵恶心,反胃直涌心头。
好几个承受力差的直弯下腰,不停干呕,抬不起头。
暗黑色的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处刑台上,灼烧出一个个洞,本以为太阳带来初晴,现在也被乌泱泱的黑云遮掩,片片霜花飞舞而下,带来透彻心扉的冷意。
没人再怀疑勇者的话,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怎么办呢?”有人开口,语气沉闷。
“那可是希望之花啊,没有希望之花,我们还能在这冰天雪地活下去吗?”
“风墙会消散,我们将再次直面雪怪,以人类之躯,与魔物抗争,我们只是普通人,至少白银城是安全的。”
也有人低喃,声音小得听不清。
“但是,我们会获得自由,我多想去看看白银城外面的世界,用双脚去丈量沧月。”
“从来只有骑士能够跨越风墙,像我们这种人,难道只能永远无趣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那有什么不好,平凡安稳的幸福是多少人求之不来,外面实在太危险,别忘了,魔王一直存在。”
人群熙熙攘攘,最终止于轻轻的一句:“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是啊,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他们不愿吗?百年来,怎么可能没有人反抗,这种反抗,最终换来的是残酷手段镇压。
埋葬于冰雪中的旧客为他们带来答案。
艾拉轻咳一声,顿时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等她做出一个决策。
艾拉没法忽视他们眼中的渴望,也不打算忽视,她坚定开口。
莉娅识趣后退一步,站在精灵与卡尔中间,将主场完全交给艾拉。
她的手放在摊开的魔导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耐心地等待。
艾拉的发言是漫长的,白银城的众人听得热泪盈眶,连卡尔都深感震撼,沉浸其中,跟着骑士一起挥舞双臂。
为了白银城的明天,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很高。
他们很爱说“为了白银城的明天”,似乎这句话能带给他们巨大的力量,也确实如此,这里的每个人都因明天充满勇气。
明天……
明天见。
莉娅却从来没有听见他们说这三个字,是害怕,还是已经失去了想象它的能力?
在白银城,只有白银城的明天。
她漫不经心地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飘得太远,直到肩膀上的红焰悄悄把玩她的头发,为她编一条细短的辫子。
红焰偷偷笑得很开心。
见莉娅看向它,再次锲而不舍地邀请:“呐,伊莎娜,跟我走吧,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不是要找卡丽斯塔报仇,我就跟你走了。”
妖精很是苦恼,嘀嘀咕咕个不停。
“不过我也得把寒冰的消息带回去,果然还是把它抓回去好了,不然族长会生气的,可恶,要是我会分身术就好了……”
莉娅很认真地拒绝:“不行哦,我不能跟你走,你也不能抓走寒冰之心。”
红焰如遭雷劈,关注点全放在了后半截:“为什么不能抓走寒冰,难道你看上了那家伙!什么时候?在哪里?不行!我不允许!”
它极其激动,撅嘴不满地摇晃莉娅的小辫子。
莉娅对它的说法感到好笑,她带着几分怀念之色:“很久以前了,在我第一次被关进云海底层的水牢,我和它们相遇了。”
“它们?”红焰陷入迷茫,“除了寒冰还有谁?”
“心。”莉娅补充道,“寒冰的妹妹。”
红焰眉头紧紧皱起,用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莉娅:“你被寒冰那家伙骗了吧,我们妖精族是没有性别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兄妹存在,说起来寒冰那家伙以前就这样……”
它的思绪回到百年前——妖精族那场差点惹得族群分崩离析的内乱。
红焰和寒冰是同时诞生的妖精。
一个生于火,性格跳脱,总是惹祸,族长赐名红焰。
一个生于冰,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孤僻,族长赐名寒冰。
它们虽同时诞生,也许是因为属性相冲,一起长大关系却差得出奇,红焰没法理解寒冰的脑回路,寒冰也看不惯红焰咋咋呼呼的作风。
如果仅仅是因为性格,红焰没到讨厌寒冰的程度。
变故发生在寒冰渐渐显露它的能力时,那是它与生俱来,自己都没法控制的能力,寒冰是背负诅咒之力的妖精。
起初它并没有显露这股诅咒之力,和普通的妖精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性子独特了点、不合群了点,寡言少语了点……
直到某个春天,一场毫无缘由的大雪席卷它们的领地,妖精们体型小,大雪非常不利于出行,所有妖精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待雪停。
除了寒冰。
在这样的境况下,它消失足足半月,再次出现,向所有妖精宣告妹妹的存在,尽管它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寒冰绝对疯了。
妖精一族诞生于自然万物,没有性别,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它们完全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