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闻香使·栀子血 > 第70章 花海

第70章 花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多年以后,南疆密林里的栀子花开成了一片白色的海。

从忘川渡到古榕残骸,从雷击古木到密林深处的水道两岸,到处都是栀子花的甜香。每年花期,整片密林都被染成极淡极纯的月白色,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更远的密林深处。族里的老人们说,这气味和无相以前每次来密林采药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个蒙着白缎、拄着竹杖的白衣女人,每次经过忘川渡都会在古木下歇一会儿,用竹杖在树干上轻轻刻一朵栀子花。她大半辈子都在推演锁心香的解药,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用自己的血清替代血沉香。她种的栀子从来没有开过花,但她每年都种。现在她不在了,她的栀子开成了海。

阿洛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种下的第一棵栀子已经长成了大树,每年花期开满枝头,花瓣落在树根周围积了厚厚一层。她用这棵栀子的花籽种出了第二棵、第三棵、无数棵。每年花期她都种一棵新的,将第一棵栀子结出的花籽一颗一颗种遍整片密林。从忘川渡到古榕残骸,从雷击古木到密林深处每一条水道两岸——有些是沿着溪流种的,花籽顺水漂到更远的地方,在岸边生根发芽,长成新的栀子树;有些是种在古榕树根系深处,血沉香母根侧须改良过的土壤让栀子根系扎得极深极稳,开出的花比别处更大更白。

她站在古榕树残骸旁边,手里握着一叠极厚的纸。纸是南疆土纸,粗糙发黄,边角被密林的潮气浸得微微发皱。每一张都写着“念鸢”二字。字迹从稚嫩到工整,从犹豫到笃定——最早那几页是歪歪扭扭的,和她第一次用竹杖在泥土上画栀子花时的力道一模一样,“念”字的心字底写成了极小的一个圈,“鸢”字的鸟字旁像一只展不开翅膀的小鸟;中间那些字迹越来越稳,笔锋从稚嫩转向工整,“念”字的心字底收得极克制,“鸢”字的鸟字旁终于展开了翅膀;最后几页的笔锋已经和她姑母刻在令牌背面的字迹几乎重合——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每一笔都带着无相在密室石壁上刻配方时的力道。

她每年栀子花期写一张,从第一棵栀子开花那年写到现在。她把姑母的名字写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和她姑母在密室石壁上刻配方时一模一样的力道,和她在第八层稻草旁边的石地上画栀子花时一模一样的力道。

沈渡舟和沈念笙撑着太湖水老竹篙,沿着多年前他们一起走过的水路,从京城一路南下。船上的竹篙还是那根老竹篙,手握的位置被他反复用麻线缠了好几遍,篙身上的水位标记还清晰如初。船上坐着沈念笙和女儿。女儿已经长高了许多,手里攥着她那根极细极轻的小竹篙,竹篙上刻着“渡”“笙”和一只尾巴只有半截的猫。老断尾蜷在船头——猫已经老得不太能跳了,但它还是坚持竖着那半截尾巴,用尾尖轻轻拍打船舷,和在太湖孤岛上陪他撑船时一模一样。船进忘川渡时,阿洛拄着沈渡舟多年前给她削的那根竹篙站在古木下等他们。她手里的那叠纸在晨风里轻轻翻动,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渡舟哥,念笙姐。”她将竹篙靠在古木树干上,双手将那叠纸递过来。她的声音比小时候稳了许多,但尾音还是带着南疆密林特有的软糯,“这些都是我写的姑母的名字。每年栀子花期写一张,从第一棵栀子开花那年写到现在。”

沈渡舟接过那叠纸,一张一张地翻。最早那几页,字迹歪歪扭扭,和阿洛小时候在古榕树废墟上用竹杖在泥土上画栀子花时的力道一模一样。翻到中间,字迹越来越稳,笔锋从稚嫩转向工整。翻到最后几页,她的笔锋已经和无相刻在令牌背面的字迹几乎重合。他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手指在最后那张纸上极轻极慢地抚过“念鸢”二字:“她的字。你把你姑母的字写出来了。不是模仿——是传承。她在密室石壁上刻配方时,手指的力道和你现在写这两个字时一模一样。”

他将那叠纸收进衣襟里,和春鸢缝的荷包、无相留给他的栀子树皮放在一起。三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母亲的爱,姐姐的守护,下一代闻香使的传承。然后他看着阿洛:“你每年写一张她的名字,写了这么多年。这些字迹从歪扭到工整,每一笔都是你在替她记住她是谁。她大半辈子都不敢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你替她写了无数遍。”

阿洛带他们穿过栀子花海。从忘川渡到古榕残骸,整条水路两岸都是盛开的栀子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更远的密林深处。女儿举着她那根细竹篙在花海中跑来跑去,竹篙上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在花瓣雨中轻轻晃荡。她仰起头问阿洛姐姐,这些栀子花都是她一个人种的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