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婚礼后的第三个月,七杀死了。
不是突然的死,是缓慢的、像季节更替一样的死。他的身体在新宇宙里以正常人的速度衰老,皱纹像藤蔓一样爬满他的脸,头发白得像雪,走路时需要拐杖,吃饭时需要人喂。
我陪在他身边。每一天。
"刘一一,"他死前一周,突然说,"我想抽烟。"
"医生说你不能抽。"
"去他妈的医生。"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顽皮,"我都快死了,还不能抽根烟?"
我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不是普通的烟,是用弦晶粉末卷成的"记忆烟"。吸一口,可以看到过去的画面。是苏晚送给七杀的礼物,她说这是"弦晶行者对弦晶行者的敬意"。
七杀接过烟,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我帮他点燃,看着他吸了一口,然后……
他的眼睛亮了。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梦呓,"小七。我的女儿。她在那个宇宙里……长大了。她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数学。她说,她要研究弦晶,要找到……让父亲回来的方法。"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那个在另一个宇宙里以为父亲死去的女孩,正在用她的方式,寻找着……爱。
"她找不到的。"七杀说,又吸了一口,"维度裂缝一旦封闭,就再也打不开了。但……"
"但什么?"
"但她会找到别的东西。"七杀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浑浊了,像被雾气笼罩的湖面,但在那雾气之下,有某种东西在闪烁——是智慧,是释然,是某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她会找到……"他说,"问题。好的问题。就像你教苏晚的那样。她会问:为什么弦晶存在?为什么宇宙是拼图?为什么……爱可以跨越维度?"
"这些问题……有答案吗?"我问。
七杀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有温柔,有某种……父亲般的骄傲。
"没有。"他说,"但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干枯而冰冷,像一块风化的石头。但他的握力仍然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我。
"刘一一,"他说,"我要死了。"
"我知道。"
"你害怕吗?"
"害怕。"我承认,"我害怕告别。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停顿了,"害怕你离开后,我会忘记你。不是故意的忘记,是……时间的腐蚀。是新记忆的覆盖。是……"
"是活着的代价。"七杀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活着的人,必须忘记死去的人。否则,记忆会变成……枷锁。会变成……幽灵。"
"我不想忘记你。"我说,声音嘶哑。
"那就……"七杀的眼睛慢慢闭上,"那就记住我的问题。不是记住我,是记住……我问过的问题。记住'为什么选择',记住'为什么存在',记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记住什么?"我追问,握紧他的手。
"记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最后一个字。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有某种……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平静。
"记住……"他说,"谢谢你。女儿。谢谢你……给我时间。"
然后,他停止了呼吸。
我没有哭。至少在那一刻,我没有哭。我只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慢慢流失,感受着他的身体慢慢变冷,感受着他的……存在,慢慢变成记忆。
林弦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师父!"她跪在我身边,看着七杀的脸,"他……"
"他走了。"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