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清溪村来的?
裴徵?殷明曜?还是其他什麽东西?
她觉得自己多想,但一颗心又始终悬着,便也不跟守卒磨唧,归去的步子在不经意间迈得越来越快。
“希望不是去清溪村。”她默默祈祷。
直到在分岔口,她在前行的路上感受到了一排排直行的马蹄印,脸色沉了沉。
谢云舒加快了步伐,感受到四周无人,她干脆运起轻功赶路。
蓦然,她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谢云舒想了想,把背篓藏着一处树枝桠上,寻着声音偷偷摸了过去。
时间倒退到清晨。
谢云舒前脚刚刚离开清溪村,裴徵和殷明曜双双下了地。
只是今日的殷明曜干活总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在他又一次抬头看了看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裴徵说:“我有东西忘在了家里,回去拿一下。”
裴徵站起身来,神色平淡:“是真的忘了吗?”
他跟殷明曜一起长大,殷明曜动动手指头,他就能猜出他要干什么。
殷明曜有些恼怒:“你管我是真的假的,你不是喜欢干吗?那你就好好干,小爷要去休息会儿!”
说完,他扭头就走,只给裴徵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裴徵没有拦,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继续埋头苦干。
殷明曜小心翼翼走在村子里,时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瞧见。
他路过了谢云舒的院子,往里边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谢云舒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谢云舒一定会在院子里,或者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或者在屋檐下,雕刻她那些木雕。
虽然他也不明白,一介瞎子,怎麽能把木头雕得那么精致。
“裴大哥。”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殷明曜吓了一跳,他心虚转头,正好看见岁安趴在院外的栏杆上,歪头好奇看他:“你今天没有下地吗?”
“我回来喝口水。”见不是谢云舒,殷明曜松了口气,面不改色的撒谎。
岁安点点头:“那你一会儿跟裴大哥说一声,今日早点回来,娘给你们炖了鸡汤。”
她看着殷明曜,补充道:“早上现杀的鸡,你也有份。”
“太好了!”殷明曜笑眯眯道,“我们一定早早干完回来。”
等岁安走了,殷明曜收起了笑容。一碗往日连殷小少爷的餐桌都上不了的鸡汤,还想收买他继续在这受折磨?
“本少爷就那么廉价?”他小声嘟囔道,然后趁着四处无人,飞快地、跟做贼似的,躲着村里人就往外跑。
一路上,裴小少爷的心砰砰地跳,这股感觉,让他仿佛回到小时候,偷偷出门去玩,结果一不小心忘了时辰,偷偷摸摸避着家里下人溜回家的时候。
本少爷在这方面,经验颇深!
殷明曜喜滋滋想着,出乎意料,他这一路十分顺利,除了院门口的岁安,半点人影未见。
在踏出清溪村的范围之后,殷明曜有些难以置信,他转过身,看着路边刻着“清溪村”三个字的石碑,又望了眼天,热泪盈眶。
他终于逃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明曜情不自禁地狂笑几声,心里也愈加自得。
区区一介村姑,还妄想管住他?他可是堂堂淮阴殷氏的三少爷!
自由,小爷来了!
殷明曜撒开腿,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可没两步,他忽然停下了步伐,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谢云舒的身影。
那个村姑,虽然人品差了些,总是欺负他,让他干活还住厨房,但其实人也还不错,至少这些日子没有饿着他,她自己吃菜叶,给他和裴徵吃肉,更何况,她还是介盲女。
再说了,一开始本来就是他们毁了她的地。
殷明曜有些迟疑,可在一想到地里那在他脚背上爬来爬去的虫子,想到那每天一睁眼就干不完的活,想到他每晚在厨房打地铺,殷明曜狠狠摇摇头,试图把那点怜悯晃出去。
“殷明曜!你清醒点,谢云舒才不是可怜的孤女,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女!不行,我不能被她蛊惑!”
他对自己的脸狠狠拍了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至于赔偿,等小爷回家之后,找几个人来,别说那两亩地,整个清溪村的地他殷明曜都能包了!
殷明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画面:他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杀回清溪村。谢云舒在绝对的实力下,颤颤巍巍地跪下来,双手捧着他的寒芒枪,哭丧着脸求他收下,骂她自己猪油蒙了心,声音抖得像筛糠……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受控地翘了起来,然后——
“噗!”
笑声不受控制地从他上扬的嘴角漏出来,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心虚地左右飞快扫了一眼。
没人。
殷明曜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后,敞开腿就跑。
这天,真蓝啊!
这草,真绿啊!
这树,真树啊!
殷小少爷喜滋滋地欣赏着,可惜殷少爷所读书籍寥寥,道不出什麽更美好的词句。
但他不在意,自由的风迎面而来,灌进衣领里,鼓胀胀的,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撑开。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疾驰而来的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