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怎么样了?”
她只记得最后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晕过去了,难道是她体内的内力消耗殆尽?
但往日顶多也只是吐吐血而已,晕倒倒是头一回。
此刻的谢云舒,完全想不起方才睡梦中古怪的梦境。
“被县衙的人抓了。”
裴徵一想到前日殷明曜浑身是伤的背着谢云舒回来时,他就觉得脑子恍惚,仿佛是在做梦。
谁能想到,只是想要逃跑的殷明曜,却把自己捣鼓成了这副狼狈模样,若非谢云舒也陷入了昏迷,他还以为是殷明曜逃跑失败,被谢云舒揍得。
裴徵也是头一回瞧见殷小少爷慌张失措的模样,守在昏迷的谢云舒旁边,眼睛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直到大夫再三保证不曾危及性命,他才答应让大夫处理身上的伤势。
“县衙的人送你和明曜回来的,说原本是准备送你们去医馆的,但走到半路时,你醒了一瞬,执意不去医馆,只好把你背回来,再请大夫来瞧。”
还有的话裴徵没有说出口。
谢云舒昏迷三日,期间县衙的人来过,那日逃走的人都被抓了,审讯之后,才知是为了贺林报仇。
目的,就是他。
若非在途中遇见了殷明曜,有了这一遭,恐怕受伤的就是他了。
裴徵如今的实力尚且还不如殷明曜,若是他一人抵挡,未必会落得好下场,甚至可能会连累了清溪村的人。
思至此,他微微抬眸,视线掠向谢云舒,忽然又想起那日晚上所见的黑袍人,他想问她是不是那个人,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好好休息吧。”
裴徵未说出口的话谢云舒大概猜出了几分,早在地里见到裴徵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段时间也没有故意遮掩,能猜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情。
但既然他不问,她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件事。
裴徵刚出门,就看见殷明曜蹲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的一株杂草发呆。
“她醒了?”
“嗯。”裴徵应了一声,“你不是很担心她吗?怎麽不进去看看?”
殷明曜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许久之后才茫然开口,嗓音发涩:“你说......她为什么会救我?
“她不可能猜不出来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大夫都说她的旧伤入髓,能活着已经是老天赏脸了......
“我毁了她的田,这几日还对她的态度又那么差,动不动就甩脸子,还一心盘算着逃跑......明明她自己还有伤......”
殷明曜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想到这几日对谢云舒的态度,喉结上下滚了滚,再开口,隐隐有了几分哽咽:
“......她怎么就敢冲上去救我?”
裴徵在殷明曜旁边席地坐下,单手托着下颌,望着院子里那唯一一棵树。
清风徐徐而过,嫩绿的叶子翩然飘舞,偶有几片飘落,打着卷儿,落在他下午刚打扫干净的院子里。
“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想起了那一晚站在屋顶上的黑袍身影,为了一群小姑娘,孤身就敢闯入黑水堂的地盘去救人。
难怪那日她走得那么匆忙,想来也是因为体内的伤势所迫。
“你看,我们住这的这段日子里,怕我们晚上冷,就找村子里的人买了两床棉被给我们用,自己每日吃食随便,但也会给我们准备荤食,村里谁家出了什么事,她也会二话不说去搭一把手......
“我想,即便不是你,换了其他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人的。”
殷明曜低下头,看着自己从小就握枪的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能够斩尽世间的不平事,可如今,他却需要一介瞎眼的女人来救。
他又想起了离家那日大哥说的话:“明曜,你天赋好,爹娘疼你,你说喜欢枪,就千方百计寻来寒芒给你,可这也让你过于依赖你的枪,如果有朝一日你的枪断了、丢了,你往日所学,还能发挥出几分来?
“你要去闯荡江湖,我不拦你,可你要知道,自古以来江湖上,天赋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能活到最后的有几人?”
那时他还不服气,可如今现实就在眼前摆着,没了寒芒,他甚至连自己实力的十之七八都发挥不出来。
甚至,还连累了谢云舒。
“不管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毁地也好,害得她受伤也好,“既然错了,就得纠正,我不跑了。”
少年语气坚定,不是要赔她一个秋收吗?他赔!
裴徵看着他,许久后轻轻笑了一声,补充道:“不是你,是我们!”
殷明曜回眸,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
“对,是我们!”
向来针锋相对的两位少年彼此相视一笑,气氛在这一刻出奇融洽。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猛地被打开,谢云舒扶着门,面色惊恐。
少年们心中一紧,脑海里浮现出种种不好的预感,匆忙来到谢云舒身侧,张口就要问出什么事了。
下一瞬,谢云舒咆哮声如魔音贯耳:
“啊啊啊啊啊,我的背篓没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