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伤口时,直觉告诉她,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如今正陷在一场江湖纷争中,被人追杀。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麻烦,若留在清溪村,只怕会带来危险。
谁也不知道追杀他的人是何人,若是对这清溪村起了歹意,只凭借他们几个人,未必能保全整个清溪村。
谢云舒最怕的,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静生活就此打破。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把他扔的远远的,或者干脆杀了他,尸体掩埋。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谢云舒压了下去。
说来有些可笑。
谢云舒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她还是无法对任何生命做到蔑视。
她无法随意去处置一个人的生命,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伴着一声“嘎吱”声,殷明曜的声音在谢云舒身后响起。
“裴徵给他化解了内力,现在气息好很多了,不过还没醒。”
谢云舒正陷入沉思中,便只是随口应了一声,随后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武器的铮嗡声。
“什么声音?”她下意识问道。
“是把刀,我捡到他的时候刀正插他旁边泥地里,我想应该是他的,就一路拿回来了。”
“给我看看。”
谢云舒握着刀,指腹在刀身上摩擦,刀的样式很奇特,不同于一般人使用的大刀。蓦然,她的指腹停在一处凹痕处,细细摩擦着凹痕,认出了那个字。
赵。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殷明曜愣了一瞬,转头看着屋内的人给谢云舒描述;“脸有些方,浓眉大眼的,左眼角下有一块疤,大概拇指大小,身材很魁梧。”
谢云舒抿了抿唇,她大概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了。
狂刀,赵恒。
可赵恒不是早已成婚退出江湖了,为何一身伤痕地出现在此地?
谢云舒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不能待在这里。”
“为什么?”殷明曜下意识道,“他受了伤,还在昏迷,难道你要赶他走?”
“他身上的伤痕不一,说明他是与一群人厮杀导致,我们不知道与他动手的人是谁,如果被对方找上门来,只怕整个清溪村都会有危险。”
殷明曜皱了皱眉,他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可现在谢云舒一提点,也意识到不对。
“若是真的找来了,我和裴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云舒打断。
“不可。对方底细尚且不明,如今此处只你二人,若是对方不惧南离山庄和淮阴殷氏的身份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把他赶出去不成?”
谢云舒握着刀,沉默一瞬:“我带他藏到后山去,若他们当真寻来,也总好过在村子里伤了他人。”
“我带他去后山。”殷明曜说道,“人是我救的,就该我来承担后果。”
“你走了,地里的活谁干?”谢云舒想也不想就拒绝,“总不能还让我下地去干活吧?那我留你们两个做什么?”
“可是……”
“好了。”谢云舒一锤定音,“就先这么定下,我带他去后山。”
事情敲定,便是进山。赵恒伤势严重,裴徵二人不放心她独自带人进山,便由殷明曜陪同。
谢云舒带着他们去了她在后山的那处山洞。
殷明曜很是惊奇地四处转了一圈。“没想到山里还有这处好地方。”
山洞藏在一处灌木丛里,若不扒开灌木丛,很难发现入口。
离山洞不远处就是溪水,四周植被茂密,若是有敌人来,也是隐蔽身形的好地方。
殷明曜离开后,谢云舒翻身坐在树枝上,神色有些凝重。
她执意要守着赵恒,一是她曾与赵恒相识,虽然那时她年纪还小,可她还是怕赵恒认出她;
其次就是担心那些仇家找上门来,误伤了清溪村村民;
三来,她能感知植物状态,山林里植被茂密,相当于遍地都是她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她能立即感应到。
这一待,便是七日。
每两日,殷明曜会来送些食物和药材,赵恒身上的伤势也渐渐好转,谢云舒估摸着时间,也该醒了。
傍晚的时候,殷明曜刚走,谢云舒就感觉到山洞内有细微的动静。
赵恒醒了。
她连忙跃下树梢,前脚刚迈进山洞,下一瞬就有一股劲风迎面而来。
谢云舒不曾躲闪,任由人攥着刀,将刀尖抵在她脖颈处,而后淡淡启唇:
“阁下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赵恒被“救命恩人”四个字晃了一下神,打量了下眼前人,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但毫无光彩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谢云舒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也发现自己身上被人处理过的伤势,收刀,抱拳执了个江湖礼。
“方才失礼了,姑娘莫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救你自然不是白救。”谢云舒摸索着进了山洞,“你身受重伤,我耗费无数药材才将你救治……
“说说吧,这笔药材费你打算用多少银子来抵消?”
赵恒无奈苦笑:“实在抱歉,某如今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便是我手上这把刀了,若姑娘不嫌……”
“我嫌。你那刀我瞧过,刀尖上有不少豁口,钝了几分,拿去卖也不值几个钱,连我的一半药材都抵不上。”谢云舒屈指轻点,像是在沉吟,半晌后继续道,“既然你没钱,不如跟我说说,你是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若这故事让我高兴了,便免了你的药材费。”
“只怕让姑娘失望了,我这故事算不得多好听。”
“还不好听自然有我评判,你且说来听听。”
谢云舒半垂着眼帘,指腹借着抚平面衣褶皱,悄然将面衣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