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好笑摇头,拍了拍岁安,让她和乔婶先把乔叔送回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绕到殷明曜身侧,抬脚踢了踢。
“都走了,别装了。”
原本还醉的不省人事的殷明曜,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四处瞧了瞧,随即一骨碌爬起来。
“乔叔真是好酒量,差点把我灌倒了。”
早在酒席过半时就倒在桌上醉过去的裴徵也坐起身来。
两人眼底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裴少主这沾酒即醉的功夫炉火纯青啊。”
裴徵浅笑:“不如殷小少爷,就地一倒的姿势,令裴某看了自愧不如。”
习武之人可用内功将体内的酒气催发,即便再让他们喝上几天几夜,也毫无醉意。
裴徵本就不大沾酒,所以喝了一半便佯装不胜酒意醉倒,殷明曜则是兴之所起,被乔叔拉着喝到了最后,本来他是想把乔叔灌醉的,这样最后醒着的就只剩他一人了。
可哪里想到喝到最后,他实在喝不下了,只能也学裴徵佯装醉酒。
想到这儿,殷明曜还有些闷闷。
归去的路上,谢云舒落在两人身后
两人罕见地沉默了一路。
谢云舒感受到裴殷频频转过来的目光,始终保持安静。
等踏进院子的时候,见两人还是没有开口的迹象,谢云舒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裴徵下意识答完,“你怎么知道?”
当初谢云舒留下他们时也说过,等到秋收之后就让他们离开,况且这几日,两人一反往往日地砍柴、挑水,都是在给离去做准备。
“我家里寄了信,大哥的孩子生了,让我赶回去。”
裴徵也道:“我娘也给我寄信,说想我了。”
两人争先恐后地解释让谢云舒哑然失笑,是怕她不愿意放他们走吗?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殷裴两人的枪与剑。
“喏,当时说过,等你们走的时候就还给你们。”
可两人却迟迟不动手接过。
谢云舒挑眉:“怎么?莫不是舍不得我?”
本来是开玩笑,可没想到裴徵低声应了。
谢云舒一怔,唇角无声上扬,那浅淡的声音像是羽毛,轻飘飘地落下,让她心底一片柔软。
“以后想我了可以回来看我。”
不仅是裴徵舍不得,临近分别,谢云舒也舍不得。
这半年的时间,说她是他们的债主,可两个少年一片赤忱,打心底将她当作姐姐一般,会想方设法地给她寻大夫诊治,知道她不喜荤腥,就变着法子给她做可口的素食,也会去裁好看的布给她做衣裳。
朝夕相处间,她也真的把他们当作了弟弟。
可谢云舒也知道,他们心底仍揣着难以磨灭的江湖梦,他们如倦鸟投林,会在此驻足,却不会就此停下步伐。
“去吧,江湖……本就是少年的江湖,日后若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别忘了清溪村还有一个属于你们的家。”
殷明曜抿着唇,眼底有湿意,即便知道眼前人看不见,可他还是扯出一抹笑容:
“阿姐,等我们下次回来给你讲江湖上的故事。”
裴徵也说:
“我们不在的时候,阿姐也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我的鸡兄,好好喂它,别等我回来,鸡兄没了。”
“……”
谢云舒忍住了眼底的酸涩,一一应下。
次日清晨,村民都还在睡梦中时,两道身影推开了院门。
最后一次挑水、砍柴之后,他们带走了自己的武器,将木剑和木枪留下。
……
某处别院。
黑水堂堂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盏捧了不知许久,早已凉透。
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反应似的,盯着面前的那封信发愣。
急促的步伐声从门外传进来。
“堂主,都来了。”
堂主颔首,扫过眼前几人,都是他的心腹,也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高手。
“堂主今日喊我们前来,是有何要事?”其中一人率先问道。
“那位送了一封信来。”
“那位?”
他虽未提及对方名号,可在场的人只是瞬息便明白说的是何人。
“那位说了什么?”
堂主不语,将那封信递到他们面前。
那人接过展开,其余几人也凑上前去,而后齐刷刷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有人回过神来,语气难以置信。
“要我们灭了南离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