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吊针打了两个多小时才输完，路知和好歹还因为药物作用睡了会，可周舸几乎是整夜没合眼，早上又因为拍摄地点离得远提前出了门。

那之后整整过去了两周，过敏的症状才完全消退，能感觉到周舸一直在尽全力甚至可以说有点费力地维持着那个承诺，而因为联系的增多，又不能出去聚餐喝酒打发时间，路知和开始因此而焦虑了起来，没有要紧的事，事实上也并不想要求周舸每时每刻都能回复，他却什么事都不能连贯地做下去，常常看着文献就开始放空发呆，每隔一阵就要解锁手机看一眼，有时候自己都没这么想手就已经划开手机了。

想过很多解决的方式，比如设置静音和告诉周舸不用回复自己，可还是会无意识地滑着手机，什么都不看，仅仅是在左右来回滑着，论文进度更是推进得缓慢，常常打几个字就无法专注了，想要离开座位去做些什么，做一些倒水烧水或是单纯洗手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因此他每天早上起来必须要写备忘录，备忘录细致到桌子上放置着的垃圾要丢这种小事，不然他一天连一篇文献都读不完。

不过在过敏好转之后，心情稍稍明朗起来时，路知和无意间找到了缓解焦虑的办法，在某天去便利店时，找寻常吃的巧克力时忽然看到了一款巧克力味的威化饼干，从封面就能推测出口味一定很甜腻，是以往绝对不会尝试的口味，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放到购物篮里。

在回家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吃了，如预想般的十分甜，但不知怎么，就这么“咔滋咔滋”地咀嚼着，像是上瘾了一般，回过神来已经吃掉了一大半了，意外地因此获得了某种满足与平静，于是演变成了频繁地购买与回购的状况，饭吃不下去都可以吃下整整一盒饼干。

某日凌晨起床，如同惯例一般熟练地拆开盒子，撕包装袋时没能一下撕开就猛地产生了急躁的心情，用力又着急地撕反倒一直受阻，最终以暴力破开袋子，双手捧着抓着有点碎裂的威化饼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的时候，灯忽然开了。

周舸微驼着背站在墙边，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困倦，走近了些，将路知和手上剩余的饼干拿走放到桌子上，蹲下身用纸去擦他嘴角沾着碎屑，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你究竟怎么了？”

路知和听不懂周舸说的话，自己怎么了？自己没怎么样啊，是因为口味改变了吗？一时间愣了几秒，迟疑地问了句，“我很奇怪吗？”

“你最近吃了很多饼干。”周舸说。

路知和点点头，最近吃零食是多了一点，他又问：“怎么了吗？”

“你知道你吃了多少吗？”

周舸说着，拉过垃圾桶，看着里面摞得满满的包装袋，路知和露出了才发觉的惊讶神情。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周舸用指腹摩挲着路知和下颌的那颗小痣。

压力大吗？没什么实感，路知和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吃饼干的时候很轻松，会不自觉地吃很多。”

“等过了圣诞节，拍摄会少一点，到时候我请几天假，我们出去玩或者就是单纯地做饭吃饭散步这样休息几天怎么样？”

“周舸，我没有生病。”路知和敛起表情，语气严肃地回绝，“你不用为了我而请假，我最多只是最近写论文有点烦而已。”

“真的吗？可是我们也很久没好好待在一起了，我还是...”

“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大压力。”路知和流露出烦躁的情绪，“只是多吃了两包饼干，哪有那么严重。”

“真的吗？”周舸不放心地问。

“真的啊，写论文是我写又不是你写，你又不知道写论文是什么样的，所有人写论文都很烦。”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失言，路知和忙转过头看向周舸，想要补救点什么，不过周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担忧，点了点头说：“那...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说完又否定地停顿了一下，转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只说：“明天我会早点下班，你有想吃的菜吗？到时候提前发给我我好去买菜。”

之后的几天周舸都回来的不算晚，即便有稍晚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吃饭，路知和也听从周舸的话逐渐减少着吃饼干的量，一天天光顾着数日子了，直到叶西打来电话才惊觉已经到年底了。

叶西约着一起跨年，说刘青也提前回来了，周舸要上班，所以只有路知和一个人去。

看春晚的时候因为想和豆泡挨着，路知和索性拿了个垫子坐在地上了，弯下腰轻轻压着豆泡抱着它，将脸贴在毛绒绒的毛上，感受着跳动较快的心跳和微烫的体温，路知和有种回到高中时期的感觉。

要说回忆，高中时期是很幸福的，当时不觉得，现在才发觉转学那天居然就是人生变好的转折点，只不过，倘若真正能选择一个转折点，自己的人生得向前推多少才能迎来真正扭转呢。

路知和垂下眼去摸豆泡的毛，没摸几下小狗就向后仰着头伸出舌头来舔他的脸，他便边笑着躲避边挠着小狗的肚皮处的痒痒肉。

“哎对了，路知和，你论文写怎么样了？”

“一稿就差个收尾了。”路知和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那还行。”刘青随手拿了颗糖放嘴里，“前阵子周舸打电话问我写论文的事，特严肃的语气，搞得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

路知和有点错愕，“他都问什么了？”

“没问什么，他就是问我写论文压力大怎么排解，该怎么做能减轻压力。”说到这刘青笑起来，“我就告诉他只要写完了就什么压力都没有了，最烦的就是什么都写不出来，我们院有个老师特别严，听说曾经分到他底下的一个学长因为压力太大，有天熄灯了躲在楼梯间边哭边吃纸，特别吓人。”

“幸好我的导师和蔼可亲，说到底，本科论文能研究出来个什么啊，搞那么严都挺折磨的。”

“就是啊，还说呢，周舸也给我打电话，他让我这阵子少给路知和打电话。”叶西抱着乱蹿的鸡腿回来，自然而然地加入对话，“不是，本大爷也很忙的好吧，临近年底，懂什么是社会人士吗？很繁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