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城的东侨居在铁路以南,街道比旧城宽,屋檐却压得很低。冬雪积在黑瓦上,电灯从和式商铺的纸窗里透出来,街角既有卖味噌汤的小店,也有中国人开的照相馆和俄国面包房,三种语言写在同一块路牌上,谁都没有完全盖过谁。
岑照结束《药葫芦》后便赶到这里。
伊利亚不同意他亲自来,争执从戏园后台持续到电车站,最后以岑照自己买票上车告终。
伊利亚只能跟上,沿途把所有出口看了三遍。
“你准备一直跟着?”岑照问。
“直到找到第六个人。”
“找到以后?”
“看他是否危险。”
“再决定把谁锁进工程车厢?”
伊利亚脚步停了一瞬:“你听见了?”
“没有。你看车厢钥匙的次数太多。”
伊利亚把钥匙塞到更深的口袋里:“我只是考虑。”
“考虑不犯法,实施以前记得申请。”
他们根据感官中的线香气味、榻榻米编纹和远处每刻钟一次的铁路钟声,缩小到东和制药招待所附近。纸门后的第六个人应该不能自由行动,因为共享时始终保持跪坐,右脚麻木,视野也只能看见门缝下方。
招待所正门挂着歇业牌,后院却停着三辆汽车。伊利亚去查看车牌,岑照则在墙外听见一声极轻的瓷器碎响。陌生人的疼痛随之撞入右手——有人被茶杯碎片划伤,正借低头收拾的机会把一小片纸推到门缝下。
纸上用日文写着:裏門、五分後。(后门,五分钟后。)
岑照将纸递给伊利亚:“他能感觉到我们。”
“也可能是引我们进去。”
“所以你走前门,我去后门。”
“不行。”
“理由?”
“你没有枪。”
岑照从戏服外套里抽出一把短刀,是《药葫芦》第二折切假人参用的道具,开过刃。“现在有了。”
伊利亚看着刀柄上挂的红绸:“它看起来很喜庆。”
“杀伤力不受颜色影响。”
五分钟后,后门出来的不是被困者,而是一名穿深色和服的年轻女人。她端着垃圾木箱,经过岑照身边时没有停,只用日语说:“ついて来ないで。(不要跟来。)”
话音未落,院内枪声响起。女人转身便跑,两名持枪男人撞开纸门追出来。她跑过窄巷,木屐妨碍速度,索性踢掉鞋,袜底踩进积雪。岑照追上去时,伊利亚已经从另一条巷口拦住枪手,先用俄语喝了一声“Стой!(站住!)”,见对方仍抬枪,便侧身撞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