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那块面包。耶拉维奇没有看他，但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点。

主菜吃到一半，曼祖基奇在长桌另一头讲了一个笑话，关于一个斯普利特人和一个萨格勒布人掉进海里的故事。旁边几个人在抱怨他来来回回讲同一个笑话，但科尔诺维奇是第一次听到，他低着头，悄悄对着盘子里的鱼肉发笑。坐在旁边的奥利奇拍了拍他的后背。

“多吃点，”奥利奇说，目光扫过他盘子里还剩大半的土豆泥，“你这身上还有肉吗？碰一下都是骨头。”

“我踢球不靠体重。”

“你踢球不靠体重？那你每天在健身房练的是什么？空中飞人？”奥利奇摇着头，把自己的面包也放进他盘子里，“等你被那些英超后卫撞飞一次，你就知道体重有没有用了。”

“我还没在欧冠出场过。”好吧，好吧，大家都来投喂莱约·科尔诺维奇吧。他的肚子是无底洞，一会儿连这张桌子也一并让他吃了好了。年轻人很无奈地在心底默念，唇角的弧度却没有落下。

奥利奇的手停住了。他看着科尔诺维奇，那双眼角的纹路全都堆到一起，里面有一种很温暖的光。

“那你回去之后就能出场了。我看过你们皇马的签，下一轮对加拉塔萨雷，德罗巴。你要是能在德罗巴面前站住，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科尔诺维奇想了想德罗巴的体型，又想了想自己的，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罢工的叉子被迫重新上岗。“那我还是把土豆泥吃完吧。”

长桌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曼祖基奇第一个笑出来，笑声像锅炉点火一样轰隆隆地碾过整张桌子。乔尔卢卡拍着桌子，汤差点洒出来，猝不及防的拉基蒂奇又一次被呛到，扑过去和乔尔卢卡打成一团。莫德里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没有大笑，也没有拍桌子。他只是看着科尔诺维奇被围在中间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盘子里的面包。面包被他切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碎块。

甜点是酸奶，每人一小杯，上面撒了几粒葡萄干。科尔诺维奇不爱吃葡萄干，把它们一粒一粒挑到杯沿上排成一排。耶拉维奇看到了，想了想，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来。

“给我吧，帮你吃，”耶拉维奇说。

“谢谢。”

这次莫德里奇没有阻止。科尔诺维奇把空杯子推到一边的时候，正听见曼祖基奇在长桌另一头说了一句关于克罗地亚队的锋线应该重新排名的言论，拉基蒂奇在和乔尔卢卡斗殴之余不忘回嘴，两个人开始互相扔葡萄干。他看着那些葡萄干飞过桌子，落在汤碗里、桌布上、乔尔卢卡的头发里。乔尔卢卡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捡起葡萄干开始还击。整个餐厅变成了战场。

科尔诺维奇脑袋跟着葡萄干的飞行轨迹转来转去，手挡住了嘴，但没有挡住眼睛。他的眼睛弯了。莫德里奇坐在原地，拿起自己杯子里最后一粒葡萄干，看了看，放进了嘴里。

晚饭后，莫德里奇先回了房间。科尔诺维奇在走廊上被乔尔卢卡拉住，问他皇马更衣室到底是不是真的像电视上说的那样，C罗和卡卡每天训练完都要比谁进球多。

“我不知道，”科尔诺维奇老实说，“我只见过C罗系鞋带，他系得比所有人都快。”

“那谁系得最慢？”

“卡卡。他总是系一半就分神去和别人聊天。”

乔尔卢卡笑了很久，笑到拉基蒂奇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等科尔诺维奇终于脱身回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经过莫德里奇的房门，脚步慢了半拍。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但他听到里面有比赛录像的声音。

科尔诺维奇站在走廊里停了几秒。地毯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旧，他踩在很旧的地毯上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到一个新的理由去敲开那扇门。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达沃尔的消息正好发过来：「新公寓的合同签好了，你什么时候搬都可以。还有，理查德·米勒那边问拍摄时间，我说等国家队比赛结束。」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两行字：「从国家队回去就可以搬，我东西不多，不费事。请品牌那边尽快把我要的表做好，价格不是问题。」

「卢卡那边，等我去和他讲。」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达沃尔的回复，翻过来看。

发件人是什蒂马茨。

内容很短：「明天训练结束后，来找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