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这位工友朝我歉意一笑，压低了声音，“只是很少见到有愿意说上两句话的人，大家都太累了。”

“是啊。”我喃喃说道，看着他转回头去，继续抱着工件前进。

我和萨姆搬了三趟，然后低调地转到了另一条路线去，又去了其他几个房间，但没有一个看起来是通往研究区域的。

事实上，这几个房间似乎都是第一个主房间分散出去的，并不能通往新的地方，想要出去，还是得从那道锁着的门出去。

“我们可以等换班的时候出去，”我提出建议，“但脱掉这一身，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没穿工服。”

“更别提我们还得像驴一样干好几个小时。”萨姆低声说，“还拿不到钱，所以怎么看都不划算。”

我表示赞同，“撤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返回更衣室的一路上都很顺利，基本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根本没人多看我们一眼。

问题出在我俩脱掉橙色制服，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有个工人正好走进来，和我俩撞了个正着。

“……杰尼。”我认出了这个和我说过话的工友，“呃，嗨。”

不幸中的万幸，我们遇到的刚好是一个友善的人。

杰尼不认识我和萨姆，也没有理由帮助我们，但也许是搬东西时我们说过几句话，也许是关于“女儿”的话题引起的共鸣。我不知道。我觉得杰尼应该不会大喊大叫，引来安保机器人把我们轰成渣渣。

“你俩……”杰尼果然只是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俩一眼，“甜蜜的耶稣啊，你俩穿成这样是怎么进来的？”

我答不上来，于是把问题踢回给他：“这个时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杰尼下意识地回答：“我需要歇口气。”然后他闭上嘴，目光在我和萨姆脸上扫来扫去，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哦，上帝，你们是方丹的人，对不对？你们是来渗透工厂的。你们是间谍。”

“不，不是，绝对不是间谍。”我立刻说道，“我们只是……衣服出了点问题。”

“才怪，所有人都知道进厂必须穿工服、带证件。”杰尼摇摇头，喃喃说道，“你两样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吧，罪名成立。”然后我举起一只手，“但我不是间谍，也不是方丹的人。”

杰尼半信半疑，“如果不是间谍，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混进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帮助一位朋友，”我诚恳地回答，“绝望之人行绝望之事，我俩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办法混进来的。”

“朋友？”杰尼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抓了抓后脑勺，沉沉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在乎你们卷进了什么麻烦，只要别把我卷进去就行。”

我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多谢了，杰尼。”

杰尼苦笑了一下，转身在一张窄到只能放下半个屁股的金属板凳上吃力地坐下，硬邦邦的制服挤压着关节。

“你们胆子真是不小。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管事的一般不会进这里来，更衣室也没有摄像头。”杰尼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看了我俩一眼，“但还是要小心别被发现了。被士兵抓起来的话，他们绝对会把你们吊死在堡垒前的。每到月初，小广场那里就会执行绞刑，把前一个月抓到的反叛军集体处死。”

“嗯，我们会小心的。”我说道，瞟了一眼萨姆，因为这种时候通常都是他扮演和路人交朋友的角色。

结果萨姆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俩，见我瞟他，这臭小子还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想办法到那帮搞科研的地盘儿去。”我把话说完，眼睛看回到杰尼身上，“我的那个朋友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里。”

“楼上？”杰尼惊讶地笑了一声，“就算是万两黄金落在那里，我也劝你们死了这条心。楼上那地方可不是穿上工服、找个证件就能去的，守门的机器人会核实每个造访者的身份和权限，还会记录在案。”

想也是这样。

我倒是也没打算大摇大摆走进去，不过摸一摸情况总是好的，于是我问杰尼，“什么样的权限？”

“科学家的权限？”杰尼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那帮管理员都进不去。”

“那么上楼是走楼梯还是坐电梯？”我接着问。

杰尼看起来很不安，“都有，我不清楚，我从没去过那里。”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听着，我也管不着这里究竟进了什么人，或者那帮士兵有没有尽到职责，但要是他们知道我向外人泄露工厂的事宜，我就完蛋了。”

“我明白，兄弟。”我也问得差不多了，“如果我们真被抓住的话，别担心，我们从没见过你，甭管谁问都一样。。”

“还是别被抓住了。”杰尼匆匆一笑，“你们俩保重，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目送杰尼回去，我和萨姆也踏上了归途。中途萨姆还接到了迪恩的电话，因为我们当时正从墙缝里挤出去，萨姆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萨姆答应着，挂断手机的时候差点把那天杀的小玩意儿失手掉在地上。

真要是掉了，他就得想办法扭转身子弯腰去捡了。

我问萨姆：“怎么回事？”

“他们找了个饭馆吃饭。”萨姆憋着气回答，“就差咱俩了。”

“正好，我也饿了。”我说，“我不介意来点儿酸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