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拿起说明书，在掌心轻轻磕齐。

它问得没完没了，居然还有点连贯。

她输入：

【不是。门关着的时候会挡路，但打开以后，人就能过去。墙不能这样打开。】

屏幕安静下来。

许见微等了一小会儿。杜文芬已经去旁边打开了展柜，在喊她核对底座上的编号。她把说明书搁在终端支架上，过去帮忙。

柜子底部很低，两人轮流举着手机照明。旧编号被新的资产贴纸盖住一半，只露出末尾一个数字。杜文芬翻旧表，许见微量尺寸，最后靠柜门上一道缺口对上了位置。

等她们弄完，快十二点了。

杜文芬站起来，扶着腰缓了一下。

“今天先到这儿吧。剩下那几台得等另一边腾开，下午有人来搬架子，乱得很。”

许见微把这一页清单检查完。该拍的照片有了，能确认的几项也填好了，只有导览终端那一行，后面还留着一块空白。

杜文芬看见，问：“这个怎么写？”

表格把去向分成几栏，可继续使用、需维修、建议更换。许见微早上嫌格子窄，还特意把字号缩小了一点。

现在发现，缩小了也没地方写。

“先写待复查。”她说。

“行。你把哪儿有问题备注一下，后面的人能看懂就行。”

许见微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短横线，补上“问答跳转异常，地图版本待核对”。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手机振动起来。

唐砚发来一张照片。

她的三份动线记录已经放回工位，压在鼠标垫下面，旁边还有一张浅黄色便签。

唐砚说：入口凳子先不动，记进问题表了。你在馆里顺手量下位置？我下午把图补上。

许见微放大照片。便签上是唐砚写的几个尺寸栏，目前都空着。

她回了好，又把刚才拍的墙和旧箭头发过去，说道：

这边路线也变过，我一起标给你。

唐砚很快回了一个好的。

许见微收起手机，去入口量了凳子的位置。回来时，杜文芬正给待检查的设备盖布。

灰布从展柜上铺下来，她一边掸平，一边说午饭最好从员工入口出去找，正门那边只剩几家贵得没道理的小吃。

“你明天还来不来？”

“剩下的什么时候能看？”

“后天上午。明天架子还没搬完，后天我给你开那边的门。”

许见微看了眼终端。

白框里的字又变了。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走？】

她停在离屏幕两步远的地方。

刚才她离开时，这句话还没出现。也可能是在她蹲着找编号的时候出现的。她不知道它到底算了多久。

杜文芬拎着灰布走过来，手里已经空出终端的电源位置。

“要关了吗？”

“等一下。”

许见微把包放回工具桌上，许见微翻回自己的记录，将刚才走过的路线输进去：

【先向左，绕过两组展柜，在尽头右转，再右转。】

地图上的绿线消失了。

几秒后，一条新的线沿她说的方向拐过去。到了第二个转角，却偏进了展柜所在的方块里。

“又抄近道。”许见微说。

杜文芬凑近看了看：“这次穿柜子？”

“嗯。”

“你再教下去，中午饭都赶不上了。”

许见微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来没有给人改图改成这样，先解释不能穿墙，再解释不能穿柜子。若是还要解释为什么不能从天花板上走，下午大概也得赔进去。

可这条线确实变了。

她回到说明书那页，核对了一次路线功能的介绍，拍下照片，和屏幕上的新路线放在一起。

“杜姨，明天下午，这一小块地方能用吗？”

“这里不搬。你要再来试？”

“我想单独留一个小时，确认它能改到什么程度。今天这个算不算故障，我还说不准。”

“那你问下项目对接的人。我这边没问题，但进出得给门口报。”

许见微点开邵衡上午转来的馆方联系卡，将设备编号、照片和想复查的内容发过去，询问明天下午是否方便。

她原本明天下午打算在学校整理清单。一个小时，加上来回，大概得挪走半天。

消息发出后，她打开日历，把整理资料移到明天上午。备注里写了两项：旧地图、新地图。

馆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下午两点可以，杜师傅在侧门接，旧厅其他区域不要进去。

许见微把消息给杜文芬看。

“那两点。我一点半吃完饭，你别提前太多，在门口吹风。”杜文芬把钥匙收进口袋，“这里好了就走。”

许见微应了一声，把散开的说明书与清单收齐。

屏幕上的绿线停在展柜里，一动不动。她用指尖碰了碰那一段，没找到可以直接拖动的地方，只好再输入一句。

【这条路还不对，明天我带新地图来。】

【新地图上有墙吗？】

【有。】

【也有门吗？】

【有，我会标清楚。】

她等了几秒，没有别的内容出现，便调出关闭程序的按钮。确认窗口弹出来，底下有一行灰色小字，提示本次问答记录不予保留。

许见微的手指停在“确认”上方。

想了想，她点了取消，回到输入栏。

【我要关机了。说明书上说，关机以后，你可能不会记得刚才这些话。】

屏幕上很久没有变化。

身后，杜文芬在收最后一串钥匙，问她饿不饿。

“有点。”

许见微说完，又等了一下。

输入框上面多出一行字。

【你也会不记得吗？】

她看着屏幕，慢慢输入：

【我记得。我拍了照片。】

这一次，回答来得很快。

【那明天请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