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唐砚把那张有批注的记录还给她。许见微刚才把它夹进了两人的版面稿里。
“周四上午一起改?”
“可以。”
唐砚看了一眼她摊着的本子。
“那得先把要留什么定下来。我下午要给主展项出一版,赶不上陪你从头试。”
许见微点头,把时间记在“观察安排”旁边。
唐砚没有催她,也没有不高兴。正因为如此,她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把刚才咽下去的话接回来。
手机上弹出了会后分工。
使用观察及调整建议:许见微。
她看了很久,又往下划。
旧资料整理:许见微。
两个名字都没有写错。
她把屏幕按灭了。
后间那台旧终端还在墙边。问答故障的复核尚未结束,原借期届满前,馆方和学院已办好两周续借。
许见微这次没有把那两版牌面带进去。
她开机,照例补了身份,打开语音,却没有马上说话。门带着,前间的人已经走了,窄窗外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今天没有问题吗?】
“有。”
她将手里的本子放在膝上,没有翻开。
“但我想先坐一会儿。”
屏幕没有再催。
许见微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我今天跟老师说,我想留着一栏。他本来让我拿掉。”
她把那几句交谈慢慢讲给阿隙听。讲到“没让你重来,让你说准”时,自己又停了一下。
原来他认真看了她那张纸以后,会问这些。
【你还想留吗?】
“想。要改,但还是想留。”
她把本子合上,仍搁在膝头。
“也留下了。”
【后面呢?】
许见微低头,看见封皮外露出来的一点纸角。
“后面又接了几件事。我没排好。”
她用手指将纸角抚平,没有继续解释那些期限。
“现在不想算。”
阿隙没有列出办法。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句:
【我也可以坐吗?】
许见微抬眼。
底座前的纸环还在。这几天准备汇报,她来过后间两次,每次都先说明纸环和空盒的位置,再让阿隙自己选择试不试。它已经能把纸环放进盒里,偶尔会挂住盒沿,需要退回来重来。
她一直坐在旁边给它说方向。
“你想坐哪里?”
【你旁边。】
许见微看了看椅子和终端之间的空处。
“这里没有第二把椅子。我可以给你拿一把。但你现在能上去吗?”
【先试。】
她坐直了些,将本子拿到窄桌上。她告诉它纸板上哪里还空着,自己的椅子在什么方向,允许它先在纸板范围里试,别碰椅子,也别碰她。
“不用一下子长到这么高。”
黑色的薄边从底座后探出来。
起初还是她见过的样子,贴着纸板,末端微微卷起。随后,后面又折出一层。两层之间没有她能看清的接合处,却慢慢撑开了一点距离。
许见微的脚下意识往回收。
那东西没有靠近。它将伸出的末端抵住纸板,另一处向上拱起。她以为会看到一条弯曲的带子,下一刻,带子内侧又翻出一片黑色,薄得几乎没有边。
它们缓缓叠在一起,像是要围出一个空的胸腔。
许见微屏住呼吸。
最上面那一折刚升到她膝盖附近,下面便陷了一处。整个轮廓歪向旁边,擦着空纸盒落下去,盒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停一下。”
黑色的褶层停住了。
她等着屏幕,等了比平常更久的一会儿。
【还没有坐好。】
“我知道。先不用起来。”
许见微仍坐在原处。刚才那一瞬的寒意没有全退,她还不能把那团东西当成一只普通的小动物,伸手接住,或者扶到自己身边。
可它倾斜着停在那里,最上面那一截还朝着她。
她告诉它慢慢放低,等所有褶层重新落回纸板,才起身去拿前间的矮凳。
凳子摆在终端侧边,离她的椅子很近,也没有挡住出去的路。
“这里有个矮一点的。”她说,“今天先放着。”
【明天还在吗?】
“在。”
屏幕亮着。纸板上的黑边慢慢松开,纸环从它底下滚出来,碰到盒子,停了。
许见微坐回去,将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膝上。
身旁的矮凳空着。
她没有拿来放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