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爹性子本就暴虐，平日里动不动就动手打她。经过她逃跑这件事，他一点不觉得拐I卖是自己家的错，反倒觉得春花娘折腾一番，白白亏了银子，动不动就拿这件事打骂折磨她。

按律法，拐卖良民本是死罪。可春花娘娘家不肯出面报官，一口咬定这是正常婚嫁。春花娘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性子一点点变了。

从前拼命反抗，后来慢慢逆来顺受，甚至害怕失去春花爹这个依靠。

李梅有心拉她一把，见她快要饿死，曾经接济过银钱，可她转头就把银子交给丈夫挥霍。李梅没有办法，只能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直到这一回，春花娘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抓药看病处处要用银子，实在走投无路，才又上门求助。

李梅其实不想再出钱，她们家就是个无底洞，给多少都填不满。

云绫那时才六七岁，因为春花哭得实在凄惨，后院本来就不大，就让佩雪喊李梅来，问自己娘出了什么事。

李梅向来对云绫纵容，将虽然不想让女儿掺和这种糟心事，但是已经被云绫养成了只要云绫问，就有问必答的性子。

更何况自己以后所有的嫁妆都是要给云绫，所以云绫还是从李梅口中得到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也知道了为什么李梅要把她关在阁楼，是听到春花娘的事情被吓到了，怕云绫被拐，走上春花娘的路。

云绫问春花，她娘能做些什么活计。春花说她娘手脚勤快，肯吃苦。

云绫看出李梅想借，但是又怕一直借，养大了这家人的心。便和李梅提议说，可以借银子，但不能白给，要写借条。

不光这次看病的钱，之前零零散散接济的五两银子，也要全都并写在一张没有利息的借条上，不然不借。

李梅采取了云绫的建议，对春花道：“春花，若是要借这笔钱，就让你爹按手印。要叫他明白，做错事要担代价，不能总指望我们家一味兜底。”

云绫看向李梅：“娘，你不是以前在隔壁县有家小食馆倒闭了，地盘一直租不出去吗？不如让春花娘去食馆做工抵债。

似乎看出李梅担心她们因为还不上钱而做出傻事，她说道：“借条什么时候了结，有两条路。要么等她娘做工攒够银子还清欠款。要么等她爹过世，再也不能上门闹事，这笔债不用还自然一笔勾销。”

李梅摸了摸她的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没和春花解释，怕她们知道自己不用还钱变得肆无忌惮。

她夸赞道：“阿绫读书了，脑子也变聪明了。”

云绫：“我一直都很聪明。”

也算给娘找点事做了，免得一天到晚盯着自己，人形监控器，谁也吃不消啊。

春花一听欠债，心里吓得厉害。可一想到重伤的娘，亲戚们一听她们要借钱就避闪不及的模样，还是咬牙应下，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李梅拟好欠条，叫春花带上两个小厮，拿着欠条去找她爹。春花爹一方面也怕春花娘真的一命呜呼惹出大祸，二来他本就欺软怕硬，最后按下了手印。

李梅招了一个新掌柜和一个新厨子，加上春花娘，就三个人，本来就是个小食馆，三个人就已经够了。

春花娘到食馆做工之后格外勤快，桌子一遍又一遍擦洗，板凳桌面上沾着的油渍，全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后厨的碗筷盘子，她也反复淘洗，半点油污都不肯留。她心里生怕做错事被店家赶走，做事半点不敢偷懒。

食馆里收拾得清爽整洁，客人进店看着舒心，渐渐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生意跟着红火起来。一个月后店里并没有按月扣掉春花娘工钱抵债。

李梅才告诉春花，当初让她们立下欠条，本意只是用于考验她们是否缺钱，并且拿它约束春花爹，后面春花娘干活也更用心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收入，手里捏着钱，春花娘也有了底气，不再整天都念叨着春花爹。

后来春花爹出事了。

村里有个人老是喜欢拿春花爹来取笑，春花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不敢当面同人争执。

欺软怕硬的他，转头就把怒火撒在那人的孩子身上，想乘人不注意把那孩子推下茅坑淹死。

结果那孩子慌忙躲闪开，春花爹倒是掉了下去。

孩子转头跑去喊来了大人，众人赶到，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都十分厌弃春花爹的为人，并不愿意出手搭救。

待到有好心路人找来长棍把人捞上来时，春花爹早就断了气。

春花爹死了，春花娘可以选择拿着她之前领的月钱走了，也可以留下继续做工。

按照当初约定，春花爹一死，那张无息欠条彻底一笔勾销，所有债务尽数作废。

自此春花娘彻底自由，她手里攒着实打实的月钱，进退全凭自己心意。她可以带着积蓄离开，回乡度日。也可以寻人家改嫁，没人能再管束她分毫。

可谁也没有想到，春花娘半点改嫁的心思都没有。

家中无成年男丁，想要安稳落户，彻底脱离夫家管束，办下正经女户，唯一的阻碍就是夫家族人。

为求安稳、立住女户的身份，春花娘主动让步，将家中仅剩的几亩田地无偿让给丈夫的亲戚，换来了族里的签字盖手印认可。

田地虽然舍去了，可她却换来了终身自由的户籍。

此后，春花娘无债一身轻。掌柜和后厨，知道她女儿在东家身边做事，谁也不敢随意欺负她。春花也时常过来食馆探望母亲。

对比从前既要下地耕种、喂养牲口，还要承受打骂折磨的日子，如今的活计轻松不少。于是她便一心一意留在食馆做工。

云绫叫佩雪教春花算账，也是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不是打算到处开店。

毕竟县令的家里人是不能随便做生意，更不能在本县做任何生意的。

这家饭馆可以开，是因为不在本县，而且饭馆是母亲李梅的嫁妆，早就有了，不是后来才新开的。

通过饭馆以往几个月的盈亏，让佩雪和春花能多学点东西，让她们不至于被骗。

古代不同于现代，大家随时都可以查银行流水和微X扣款记录算账，算账对很多现代人来说很简单，就是做加减法的事情。

而古代都是用现钱，要查收入、支出，必须手写记录，如果连算钱都不会，那做一件事情是很难知道是盈利还是亏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