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本以为只是夸张的谣传,听了他们的闲谈,才知事态已经蔓延得这么广,短短数日,竟已连丧三命。
同时她也在回想,大理寺最近有没有收到类似案件的卷宗。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若真的连死三人,闹得满城流言,大理寺不可能没收到报案啊?
谢云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我好像……没在新送来的卷宗里看到这个记录。”苏晏神色有些凝重,“地方衙门没有上报。”
谢云归惊叹道:“连死三人,夜夜鬼火焚身,坊间都传成这样,大理寺竟一无所知……底下的人,胆子未免太大。”
“不确定,或许我们要亲自去看看了。”苏晏说。
此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苏晏,着实下了她一跳。
原来是沈昭也觉得无聊,来找苏晏。她向谢云归行礼后,问他们是不是在讨论荒村鬼火的故事。
苏晏点头。
“这个嘛……我也听过一点,尚衣局的宫女夜里讲的鬼故事就是这个。”沈昭走近,压低声音,“那村子叫落荒村,传说是逃难来的,归邻县云溪县管,是两个县的交界处,十分偏僻,寻常坐马车过去,最快也要一上午才能到。”
沈昭继续补充:“那村子早就荒废数十年了,平时根本没人去,基本都是抄近路的。”
谢云归听得起劲,一个劲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一天夜里,一位农户像往常一样抄近路回家,忽然!”沈昭一顿,“他听到那残垣断壁里传来呼救声,他就好奇,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就靠近看,这一看,一个着火的人爬了出来!”
她语气跌宕起伏:“这人啊,浑身裹着幽幽蓝火,皮肉烧得发黑,却还在地上一点一点蠕动,嘴里发出吓人的怪叫。那农户吓得当场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乡里胆大的人结伴赶来,只看到一地焦黑,自那以后,坏事不断。”
沈昭停了停,余光扫过二人专注的神态,故意放慢速度,增添了几分阴森。
“之后短短几日,但凡夜里途经那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撞上了那蓝色鬼火……都说,那是早年战乱惨死的流民冤魂,积怨不散,化作鬼火,夜夜索命!”
谢云归蹙眉,下意识往苏晏身侧靠了靠,眼底带着几分诧异:“竟这般凶险?”
苏晏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沉静,将沈昭说的每一个细节尽数记在心底。
诡异的焚尸症状、只在夜间发作……
就在气氛愈发凝滞时,沈昭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作阴森的神态瞬间散去,眉眼恢复了鲜活灵动。
“好了好了,说完了!”她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你们可别当真啊,都是宫女们夜里无趣随口编出来的,越传越邪乎,不能当真。”
但苏晏的神情并未放松。
沈昭试探着开口:“苏大人不会真要去那里看看吧?”
苏晏点了点头。
“真的?”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昭说,“虽然我不信什么鬼怪作祟,但是……还是要慎重决定啊。”
苏晏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正因为死了人,才必须去查。”
一旁的谢云归看着她这般坚定,故意凑上前。
“苏大人就这般笃定?万一……万一真的是鬼怪作祟呢?”他微微挑眉,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夜里荒村蓝火缠身,索人性命,苏大人就一点不怕?”
“若真是鬼怪,怎么专挑晚上单独路过的人下手呢?那这鬼害人还挺有规律。”
“那可不一定,兴许鬼有鬼的规矩呢?”他俯身,看着她,“说不定这荒村厉鬼,偏偏立下规矩,只杀夜晚路过的独行者呢?”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沈昭都听得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哎?这倒也不是没道理……”
苏晏白了他一眼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她懒得同他继续掰扯这些无稽之谈,干脆直接无视,拉着沈昭离开。
“宴席快散了,回去看看有没有上新菜。”
两人并肩转身,干脆利落。
谢云归看着苏晏毫不犹豫抛下自己的背影,无奈一笑。
果然,逗过头了。
他立在花影之下,背对着满园春色,眼中的嬉笑褪去,眉眼间漫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
“出来吧。”
空气沉默片刻。
身侧树后,一道黑影悄然踏出。
男子一身玄色侍卫劲装,身姿挺拔利落,腰佩长刀,眉眼冷峻。
他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属下在。”
他叫秦策,是皇上亲选的,专门送给谢云归的贴身侍卫。
皇上怕他闲散无拘惹出事端,也怕他背地结党营私,便安排了秦策“保护”他。
这就是为什么谢云归可以随意出入后宫,皇帝不管他的原因了。只要他踏入皇宫,就一直活在皇帝的监视下。
可谢云归最厌束缚。
他半生随性,最受不了身后时时刻刻跟着一双眼睛,连言行举止都要被人尽数上报。
所以他吩咐秦策,平时不要靠自己太近,非召不得现身。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
“嗯,我需要你跟着一起去,虽然我也不信什么鬼神之类的,但这事确实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