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如既往的，陆辞觉得，只要他示好，她就该接受。她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为了闹脾气，为了获得他的注意。

——

第二日，谢泠禾醒来时，陆辞早已经走了。

她用过早膳，照例处置家中事务，随后去给老夫人和沈氏请安。

一应事务，处置之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反而是沈氏看出了端倪，她自是知道陆辞昨日去谢家接回了谢泠禾。这是从前几乎没有过的事情。

待谢泠禾离去了，沈氏还是忍不住和刘妈妈唠叨起来：“这反反复复多少回了？那日泠禾为他纳妾，他还生气。转眼，又去亲自接人回来。想来，短期之内，纳妾之事没有指望了。终究还是年轻，还在兴头上。”

刘妈妈仍旧是宽慰她：“夫人不必忧心。世子还年轻，如今情热，当然舍不得。过些时日，兴许又变了。再者，子女也讲究缘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

沈氏叹了一口气：“不管了，反正也管不着。还是等着二郎家的小子出生吧！”

谢泠禾这一日都心神不宁。

和离的念头一生，不过一个晚上，就如同春天的大树，瞬间就扎牢了根。

谢家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她又无法再有孕，再也没有比此时更适合和离了。

她舍不得女儿，可以争取带玉宁走。毕竟玉宁只是女儿，将来他再续娶，女儿不在跟前，也更好。

只要喝药，暂时顺着陆辞的心意，只要等到兄长回京任职，等到事成定局，她是有机会离开的。

到时候，她无法怀孕，沈氏只会比她更着急。

陆辞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

八月末，药王谷神医薛夜进京了。

薛夜乃是药王谷在外行走的少数医者，前些日子正在山西大同治疗病患。也不知陆辞如何找到了她，要她上京城来，一路车马催促赶路，她心底本有几分不耐。只是陆辞身居高位，又礼数充足，给的金银实在是丰厚，待大同的伤患治疗得差不多，就启程来京了。

薛夜入府那日，一身素色窄袖劲装，瞧着二十余岁，眉眼清秀，身形清瘦，周身气息淡得像山间寒雾。

陆辞在前厅亲自见了她，为此还告假一日。他一边引薛夜前往青石院，一边将过往同她仔细说：“劳烦薛先生仔细看看，若能有办法，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薛夜心中揣度，这权臣倒是对自己的妻子颇有几分情意。

薛夜进得青石院正房，就见到屋内陈列繁华锦绣，鼻间香气馥郁，确实是贵妇春闺。

当中一名年轻妇人，坐在圆桌旁，乌发松松挽成家常云鬓，只简单簪了几颗珍珠，衬得肤色莹白透亮。

身上穿的是居家常服，料子细腻柔光的上好云绸，衣襟袖边暗嵌细碎珍珠，将她珠圆玉润的身段衬得愈发夺目。

她见到薛夜进来，起身行礼：“薛先生。”

薛夜见礼，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世子夫人，请坐，我先把脉。”

谢泠禾坐下，抬手伸腕，任由她搭脉诊息。薛夜指尖轻搭在她腕间，屏气凝神，片刻又换另一只手腕，细细探查气血，末了抬手翻看她眼底气色，问询过往旧疾。

诊脉毕，她缓声解释：“夫人可将胞宫比作耕种的田地。土地沃土充盈，方能滋养禾苗，孕育子嗣。你昔年有难产旧伤，等同于田地受过重创，肥力久久未能复原，气血亏虚，自然难以受孕。”

陆辞坐在一旁，自是听到了，问：“那可有方法？”

薛夜斟酌了好一会，才道：“姑且一试吧。我为你配固本养血的汤药，每日按时服用；针灸持续一月，疏通经络，助药力内化滋养。一月之后停针，单靠汤药调理五个月，届时我再来复诊，看气血恢复成效。循序渐进，尚有调理机会，不必太过忧心。”

薛夜提笔，写下药方，递给陆辞：“陆世子，这里头有几味药，外头估摸是寻不着的。太医院御药房也许有，先得配齐了，才能开始疗程。具体用量，届时我再来搭配。”

陆辞接过，粗粗看了一眼，有些药与先前太医院给的相同，但却多了几味不同的药。想来，就是这些会带来不同的药效了。

“我会尽快配齐。”

薛夜起身，便要告辞。谢泠禾相送，出声邀约：“府中院落空阔清静，不如薛先生直接住下，省去每日往返奔波辛劳。”

薛夜微微摇头婉拒，眉眼间恢复几分清冷疏离：“不必劳烦世子夫人。我随行带了护卫与贴身侍女，入城时已在两条街外赁下一处僻静小院，起居一应俱全，往返国公府片刻便至，十分便利，无需叨扰府内。”

送走薛夜，陆辞回身看向谢泠禾：“你也听到了，还是有方法的。这些药虽然难寻，却也并非找不着。稍等几日，我将药凑齐了。”

那日的争执，陆辞仔细思量，觉得谢泠禾或许是以退为进，试探他的态度。

果然，自那日后，谢泠禾未再提过不吃药，也未再提过和离一事。

她不提，陆辞自然也不会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