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声急呼：“江离甫！”

他才错愕地回首。

那片废墟中还站立着一道柔弱的倩影。

瞳孔骤缩，江离甫不由得呼吸急促，周身气血倒逆。

他鲜少地，又错乱分神地关心着局势以外的事物。

浑身难受之下他还是捂着肩膀站了起来，想寻回掉落的佩剑。

眼前一切都是黑暗的，他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怎么也找不到那把早就摔断成两截的剑。

尽管脚步已经虚浮，他还是时刻警惕着蛇妖的状态，又去寻着地上斑驳的亮块摸索。

可就是不去看东方澜。

噬心蛇突破迷津，长啸一声，黏腻的口风裹挟唾液吹过，虽失了眼睛，但妖的嗅觉本就超于凡人。

噬心蛇闻着气息再次发动攻击，鳞片碾过碎砖乱瓦，江离甫看清蛇妖追去的方向，太阳穴痛得青筋炸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走啊！”

肺腑的空气变得稀薄，不然他怎么会喘不上气来。

双腿已是狂奔，再也找不到他昔日高冷端庄的样子。

东方澜朝着他而来，她越走越急，身后也跟着投下了一圈阴暗。

后知后觉什么，面色焦急的姑娘突然驻步。

江离甫心脏疼的厉害，望着她头顶当空的獠牙血口，他惊恐地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来。

来不及……

来不及了！

入目的是，天地将倾的死寂里，那位姑娘豁然轻笑，别枝惊鹊，她笑得动容，却让江离甫如坠冰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一瞬间凝冻上了。

他发出了不像他嗓音的呼喊，哀莫大于心死。

“不要——”到最后音调都不稳了。

蛇头落下又扬起只在一瞬之间，滑腻的食腔里滚落一个人。

随着血盆大口封上那刻江离甫跌跪在地，双目无神。

一边静悄悄注视的李灵曜抬手，斯文地理了理发尾，随意望了眼江离甫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心知没那么简单。

那可是九天神女，千百条噬心蛇都不够她玩的。

果不其然，噬心蛇到嘴的猎物起码还没下肚，就立马开始满地逃窜打滚，嘶吼声强烈。

在江离甫回神的时候，一声呼啸，噬心蛇逢中炸开，开了朵血腥的肉花。

飞向江离甫的污秽都被一道温柔强大的风荡了回去。

青年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远处光辉包裹下，如莲绽放，一位缥缈如仙下凡的神女安然地被托举而出。

她身披五彩霞衣，美若破晓前的绝美晨曦之光。

额间一竖朱红，神性浑然天成。

熟悉的眉眼扬起笑颜。

东方澜朝他挥手，明明隔着一段距离，那感觉，奇妙的就像在面前招呼他回过神看向她一样。

只看着她。

于是冰雪似的双眸颤动。

此刻天远地宽，尽作一人陪衬，江离甫只能装的下她，心也是。

“江离甫！”

耳边是她的碎碎念。

江离甫只觉得很安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就想看看若我消失了，你会是怎样的反应，没想到你还真的上当了。”

“你很特别，至少这么多凡人里，我只在意你一个。所以我也想成为你最特别的存在，可是你这个人吧，小古板，逗你也说不出两句从心话来。”

她终于走到江离甫身边来，双手捧起他的脸，那些疼痛的伤口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清风拂面，带来惬意和温暖。

“江离甫，我教你一个神的道理，心里的话可以大声说出来。”

东方澜怕他无动于衷，找补道：“你瞧刚才就来不及……”

就是那三个字彻底触动了江离甫的心，他失去理智，可又是凭心而动的。

只见宽大的身躯拢紧东方澜。

这是一个无声胜有声的拥抱。

江离甫不会说太多话，可心早就焦躁不安了。

因为东方澜这位若即若离的神明教会他，在意一个人，要说出来，不然无情无欲的神明感觉不到。

东方澜抬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带着安抚意味地轻呢：“好了好了……”

东方澜后来才知道江离甫执着于猎妖的目的是为了那把作为奖赏的短刀。

只是因为她没有合适的兵器。

冷淡俊美的脸有些青涩，他极力淡去那场旖旎的相拥，用平静地语气说：“你的。”

东方澜挑着眼尾笑起来：“说清楚点。”

江离甫：“我想送给你的。”

她这才欣喜地接过短刀。

这刀的玄妙之处就是能凭借主人的心绪认定薄刃的颜色。

一旦确定了，一辈子都不会变。

东方澜洋溢着喜欢，所以它着了人间芳菲的色彩。

东方澜爱不释手。

“就叫它……鸾骨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