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生...”

清脆和低沉的声音在半路相撞，又在两人的笑容里静了音。

新旧更替，希望暗生，或许，可以相信新的一年更好。她笑了笑。

阑珊的灯火里，田实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亮。她的身影在他眼中渐渐朦胧，好似温泉氤氲的热气，熏得人不敢直视。

安宁连忙低头，专心盯着点缀在枯树下的小花灯，以至于没看到田实发红的耳尖。

他们牵着的手微微出汗，他为此窃喜，也为此担忧。

他对安宁的感情不纯粹，从年少时的崇拜到依恋，他说不清。

在来临川找她之前，她本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寥寥，却让他念念不忘。

她在他的梦里，在他书桌的灯下，在每个想放弃的时刻。

直到他十五岁时，那份依恋在很多个接近清晨的时刻，让他不受控地小腹发紧，直到淌出污秽的浊白。

田实为此感到羞愧。

这近乎亵渎的行为，在他独自克制里沉淀了多年，才慢慢被他坦然接受。

是的，他想亲近她，身体和灵魂都迫不及待想与她相拥。

此时她就在身边，偶尔露出鲜活的笑意，发梢随着步伐轻晃，再美的花灯也不过是她眸中的点缀。

他想吻她。

“以前我们一家四口来看花灯，也是好多人。安乐闹着想和我牵手一起走，但妈妈怕安乐被挤到所以把她抱起来。”

安宁目光悠远：“我和爸爸牵着，中途因为他给她们拍照就放开了手。我那时候只顾着看灯，连牵错人都不知道，还是走出去一段距离才被妈妈叫回去。”

这点绮思被她的话中断，他顿了一下才接话：“你当时很害怕吧。”

“我不知道算不算害怕，只想着，如果是我自己发现的，还要去保安亭，得走好远。”安宁不想破坏喜庆的氛围，话锋一转，学着田实呲牙笑。

“嗯。”他眸光微动，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如果我妈平安生下弟弟，又这样差点弄丢我，我会一直大哭。”

田实似乎怕她听不清，弯腰凑到她耳边：“你是一个好姐姐...”

他想说的太多，被众人惊呼声打断。循声望去，昏暗的栈桥上飞溅出金色铁花。

熊熊燃烧的铁桶照着老匠人，只见他抡起胳膊向天一挥，滚烫的铁水似星河倒泄，与河面倒影交相辉映，花灯都黯然失色。

喧闹的人群霎时寂静，都沉醉地注视万千星火。

在匠人再次将铁花抛向半空时，亮如白昼的光使人不自觉眯眼。恍惚中，田实感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按在颈后，微微用力下压。

他顺着力道低头，任熟悉的香皂味萦绕在鼻尖。

然后，唇上一片温软。

他的心也如瞬间爆裂的铁花，炸出绚烂的银火。

耳边的风声和人群一起消失，他只看到在明灭的光亮中，她温柔的笑靥。

吻一触即离，但却如铁桶里的烈火，烧尽心里的踟蹰。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在下一轮铁花盛放前，像无数次梦里做的那样，再次吻住她。

生涩且珍重。

除夕的假期很快结束了，但老板还没回来。本来在店里值班还算轻松，但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早先被压住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田实每天都给她发信息，她忍不住点开看，却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复。

安宁下班后又安排几次酒局，总算稳定了年后的客户渠道。

在酒精的麻痹下，她才无暇回想那个绵长又缱绻的吻。

她一定是太久没听到表扬了，才会被田实的那句“好姐姐”触动，鬼使神差地吻他。

无论是她沉默应对父母给安乐的偏爱，还是她成绩提高。甚至她辍学帮助家里，除了安乐之外的所有人，没人说过她是好姐姐。

她不争气地被打动，大约因为这肯定来得太迟，又在温馨热闹的氛围里脑子一热，这才用吻去表达澎湃的感激。

当时她在田实眼中，看到一种从未从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炽烈情绪。

他的吻和拥抱一样，都是令人全然被接纳的包裹，她只能木讷地接受他舌尖的试探，而后在头晕目眩中忘记呼吸。

现在冷静下来，她不能再任由自己继续拉近和田实的关系。

灯会本就是一时的愧疚补偿，不该让它成为放纵的机会。

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在看到门边熟悉的保温饭盒时，她的心就跟着软下来。

胃部的轻微痉挛先一步表了态，她犹豫片刻，还是把饭盒拿进房间。

内心如此拉扯，两天下来，她比连着熬夜赶活儿还要累。

安宁打开饭盒，上层的小格里是淡白色的饺子汤，下面则是满满一格水饺。他的消息也适时发过来：原汤化原食，希望你喜欢这份迟来的除夕饺子。

田实是看到她拿着饭盒进去才躺回床上休息，自从灯会之后，她就开始不回复他的信息了。

他只担心安宁出事，毕竟以他的了解，就算有事，她也一定是闷在心里自己想办法。

看到她神色尚好，也能照常去上班应酬，他只能认为是自己惹到她了，或许只因为那个吻。

但他不确定自己还剩多少时间，关怀可以慢慢给，既然她很需要钱，就没必要再等。

他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然后给李康年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