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有了巨大的进展，杨随风立刻手脚麻利地把公寓客厅收拾出来了，腾出一整面墙壁用来梳理线索链条。

杰西卡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随风此刻的干脆利落，要知道，杨随风可是都能不小心和正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出现路线冲突的人！

“之后这整面墙壁就都交给你了，可以吗？”杰西卡看着杨随风那双满是干劲的漂亮杏眼，问道，“清洁和整理方面的家务，由你来全面接手？”

杨随风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得由我来！你都把自己的毕业设计图纸收到别的地方了，根本都不用这块区域，怎么还能让你负责这部分的家务呢？”

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杰西卡此刻感受到了奇妙的欣慰感。像是从小只知道低头学习的聪明笨蛋女儿，突然长大了，知道帮忙家里，所以一边觉得还是得锻炼锻炼孩子，又觉得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如果此刻只有两个女孩在场，杰西卡可能就会选择溺爱一下杨随风，但其实别看她被杨随风的话哄得心软软，实则只是往上铺资料、拉线的时候，需要用上杨随风级别的逻辑思考能力和信息整合能力。

擦墙壁是宋知翊做的，铺垫板是宋知翊做的，连搬运全部资料和需要用到的小零件，如小图钉、各色的细线等，这样的活计，也全是由宋知翊包办的。

杰西卡收拾自己的图纸回房间时，没有把卧室的门合上，所以看地一清二楚，杨随风就只是站在边上负责动动嘴巴和宋知翊聊天而已。

所以杰西卡想了想，对于杨随风承诺要负责这面墙的家务的话选择了信任，她看向宋知翊，说：“那反正大门钥匙的备份已经借你了，到时候你注意点。”

被杰西卡如此信任着的宋知翊认真地点头。

杨随风只敢轻声地“哼”，就乖乖地把时间线、利益链条画出来，把实际施工的标准和文件上的标准对比出来，再搭配上一份份被钉在挡板上的资料复印件，整个贪污事件的逻辑就显得尤为清晰易懂。

“所以果然还是得靠宋知霆……”杨随风叹了口气，饶是她这样能忍受一次次数据重检的耐心，也有些烦躁起来，“怎么就是不能直接指向宋瀚廷呢？这人干坏事的时候能藏得这么好，可见脑袋有多灵活，那干嘛为一点蝇头小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呢？”

宋知翊对于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被直接点到一事毫不在意，只是安慰杨随风道：“我父亲这么多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干的，手下能用的人太多了。而且，他确实习惯用暗示性的语言，用中间人传话的形式，用各种能够让他否认，让他辩白的手段，去达成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什么说不能指向宋瀚廷呢？”杰西卡疑惑地指着“电子签名于总裁办有违规存档，且被用于冒充本人”这一条，皱着眉问道，“陪审团肯定会优先考虑宋瀚廷对一切全部知情的可能性，但你们的意思，好像是他能完美脱身一样？”

杨随风遗憾地点头道：“因为宋氏的办事流程太过程式化，哪怕谁都能从理性思考出发，意识到宋瀚廷绝不可能是个不过问经手文件的上司，但从理论上来说，确实他的秘书或是助理，能够自发地使用总裁办有存档的任何签名。”

宋知翊也叹气一声，解释道：“其实能递交到这个层级的文件，肯定已经有过各个部门的全面审核，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认可了的文件，很少会有人非得驳回，反正只是多一个签名而已。”

这话让杰西卡听得眉头紧皱起来，她确认般地看向杨随风：“这样做的话，风险是全压在最后一个签名的人身上，还是每个经手的人都有份呢？”

杨随风和宋知翊对视一眼，在对方无奈的点头许可中，同情地说：“按照规定，是谁签的名字，就由谁来全权负责，而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当然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签名。”

“听上去很合理，对吧？”她摇摇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轻微到不至于被他人觉察的赞叹，说道，“可是这样一来，被冒用签名的人就很可怜，也很无助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担代价。”

“总裁办有一台中控电脑是默认每个能进入办公室的人都能使用的，而每份冒用我签名的文件，都是经由那台电脑操作完成的。”宋知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在宋瀚廷之外，秘书处全员，董事会全员，当然也包括我本人，都有权限使用那台中控。”

“……哦、哦，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杰西卡尴尬地点点头，立刻转过头去认真地继续看杨随风工作，免得自己表现出太过强烈的同情，反倒要对宋知翊造成二次伤害。

杨随风一边往上缠不同颜色的线条，将各条线索整合到一起，一边说道：“但是其实宋知翊常常迟到早退，有时候上着班呢，就能溜出来找我，我又刚好常呆在实验室，不管是舒尔茨博士的实验室还是学校的实验室，那可都是有监控的！”

“幸好我不爱上班。”宋知翊庆幸地看向杨随风，笑得甚至有些甜蜜了。

“有一份文件，它在日志中记录下的上传时间，和能够推演出来的签名、扫描的时间，与我在舒尔茨博士留下的实验室里停留的时间有重合，所以我们至少有了一份能够证明有人捣鬼的实证。”

“时间确实是最不容易被造假的证据。”杨随风也点头赞同，“或许是别人也根本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能把权力地位如此看轻，每天上着班呢，都能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