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是工会确实提供了一个名字给杨随风,并且暗示杨随风可以试着从对方身上获取可能存在的证据。
杨随风自然立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迅速发邮件约定了时间,把曾任宋氏集团项目质检员的霍夫曼邀至咖啡馆。
今日店内顾客并不少,但也各个都是低声细语,在咖啡馆听着舒缓但确实音符不少的背景音乐之中,只够同桌对面的两人能够听清对方的话。
霍夫曼的紧张就在公开的隐蔽场所之中,渐渐松解下来,只是他仍是不愿意说话,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沉默。
杨随风并不急着询问证据或者什么情报,而是先用舒尔茨博士的事业作为开场白,将自己接手实验室后的公开信息娓娓道来:“现在只剩下博士最上心的公益项目还在被封锁的状态,但我相信这件事肯定很快就能解决。”
霍夫曼静静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出杨随风足够有责任心,自己手下的项目暂时不能继续动工,她也不去其他人的项目里镀金,反而全力支持舒尔茨博士接下后因为意外去世而无人能打理的管理工作。
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杨随风,这是个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的表现。
“霍夫曼先生,我今天约你来这里聊,不是想要让你出面,去替我指认哪个罪犯,也不是想要逼你去承担一些本来就不该由你承担的风险,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觉得可以告诉我,那么我将会觉得自己很荣幸能够拥有你的信任。”
杨随风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性格腼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会格外拘谨的理工男,却也只是看着,却并不带有压迫感,她确实不是一个会强迫别人去做什么事情的性格。
“我已经有家庭了。”霍夫曼轻声说着,并且重新将脑袋垂下来,视线盯着咖啡杯,这杯子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这有点像是吉他手,上台的时候怀里总要抱着熟悉的乐器才能自在些,杨随风默默在心里分析道,可能就是普普通通的自我支持的型动作,并不能证明霍夫曼先生因为手上确实握有重要证据,而带有警惕心。
“那么我们今天就先聊聊舒尔茨博士,如何?”杨随风一点也不在意霍夫曼的冷淡和躲避,笑着说道,“或许你已经知道了,博士的遗产由我继承,而我付完遗产税之后,将剩余的一切都捐出去,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霍夫曼点头,仍是那副腼腆内向的样子,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你做的事情很伟大,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凭空收到这么大一笔财产之后,还能坚守本心去为了让社会更好而付出,只为了替其他工程师谋福利的。”
“舒尔茨博士就是这样的人。”杨随风柔和地说道,她回忆起博士应对她的疑问时向来从不藏私的谆谆教导,脸上也带出些自然而然的追思与怀念。
霍夫曼又小幅度地将眼睛抬起来,轻声说道:“舒尔茨博士确实是这样的人,他以前还总是觉得,一切的问题都和工程上的问题是一样的,只要把数据摊开来放在阳光之下,就能抓到错处,并且做出修正。”
眼看着霍夫曼似乎仍在犹豫是否继续往下说,杨随风就接过这个话头,说道:“是的,可惜很多从没亲眼看过工程现场,也不知道真正使用这些项目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只会坐在会议室里,坐在摄像机面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没人愿意听我的话。”霍夫曼还是怯生生的样子,虽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或许因为他的眼里仍带着稚子般的纯真亮光看,而且并不显得造作,这副委屈地想要等待别人替他做主的神态,看着倒显得极为合理和谐。
杨随风认认真真地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你或许并不想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报道之中,那么我可以承诺,无论从你这里听到了怎样的真相,它们只会被我提交给律师和检方的调查人员,我不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舆论中,被印刷在小报上。”
霍夫曼垂下眉眼,静静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我不负责公益项目的质检,但那天我记错时间,就上错了车子,才被拉到现场工作。”
“没人搭理我,也没人在认真工作,我只好动手检查。”霍夫曼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足以让律师问出一整张A4纸的分量的问题的话语,却压根不以为意,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发现。
“我发现当时进入工地的那批电缆,合同里的型号和现场实际安装的型号不一样,我用工具测量过发现,它们的规格也好,材料等级也罢,当然还有安全性能上,全部都与合格标准存在很明显的差别。”
听到案件能有这么大的进展,杨随风知道自己本该开心,可她的双眼中只流露出了痛心,双眉也紧紧地皱在一起:“虽然这不是你的工作,但你还是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了,是吗?”
“是,我本该第二天去其他工地,所以想着反正没有安排,就把合同上的型号和现场实物的推测型号,以及抽检的结果,全部附在了报告上。”霍夫曼点头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然霍夫曼也不会突然离职,甚至等不到和亲近的人说几句话,也无法联系他愿意信任的舒尔茨博士,告知对方自己发现的这一切。
杨随风也将声音放低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些伤心:“我猜你不会接受上面的不作为,也不会接受包括成本优化在内的任何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