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杨随风将霍夫曼手上的证据标上“或许”的标签，贴在线索墙上。

难得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物证，是能实打实拿到手里的，而非是由0和1组成的什么电子档案，更不是源自某人的回忆而只能真人上场接受质询的人证。

真实地被使用在了工地上的电缆，能够两两比对的电缆，有着真实安装在项目里的兄弟姐妹们的电缆，曾被人报告却又被人连带着记录都抹去的电缆。

“如果他愿意提交这份这件的话，只需要联系检方和工会，确认证据无误，再按照程序进行交接，然后封存起来，就会成为一个经得起对方律师质疑的实证了！”

别看杨随风对着霍夫曼时说得有多么地潇洒，多么地轻松，其实她早就知道这起案子最要命的弱点在哪里。

没有任何物证可以作为实证，现在杨随风方手上拥有的，全部都是辅证！

哪怕把逻辑链条梳理地再清晰完整，把利益输送的源头和终点都盘算地一清二楚，谁知道宋瀚廷会不会突然决定不再体面，开始说些洗衣粉和白色的粉末的话来脱罪呢？

可是一旦霍夫曼选择提交这份重要的证据，那么需要付出代价的人立刻就会变成他。

甚至，如果保存程序上被人抓到漏洞，那这份证据就只是看着要命实则是否能用以取证法院，只能听天由命的的一段金属制品而已。

杨随风在昏暗的房间里深呼吸好几个来回，都压抑不住心底源自焦虑的难受。

类似的情绪，在舒尔茨博士出事前也短暂地出现过，但是一如当初的彼时彼刻，杨随风只有在真正见到事件本身之时，才能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引起了她潜意识的警报。

现在最重要的，依旧是不让情绪打扰手上的工作。

再次努力舒缓紧绷的神经系统之后，杨随风才联系宋知霆：“我在想，是不是能从过往工程中没有用完的材料中，找到类似的证据。”

按照时间推断，宋知霆此刻不会仍旧留在公司，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迟疑，像是不愿意让别人听见这番对话，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个很好的思路。”宋知霆在短暂的沉吟之后，还是选择将这场交流进行到底，便夸奖道，“确实不可能每次采购的材料都会刚好用完，不如说如果我们真的发现这个现象，反而能借机抓到集团的另一条小辫子。”

“我猜幕后之人不会特意把留下的材料销毁或者替换成合规的产品，因为当它们被藏在建筑物内部的时候，或许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有对比的话，通过模仿环境的实验，就能立刻看出来，没被使用的材料全部拥有更长的使用年限，也更经用，而一旦被真正用上，就会瞬间变成低劣产品，这反而更加奇怪！。”

或许是因为心里带着不安，尤其是这份不安甚至找不到来路，杨随风此刻紧张地连话都变多了许多：“销毁一定会产生记录，而这是很诡异的步骤，谁家东西没用完就会拿去毁掉啊！又不是自己放着放着就要坏掉的短保类产品！”

“没错，你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宋知霆放慢语调，用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声音，想要通过电波的传递，让杨随风的心定下来。

“呼~”杨随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指尖轻轻揉捏着鼻梁两侧让自己醒神，也是使用着分散注意力以缓解焦虑的小技巧的意思，“所以我们现在得想个办法，让检方出面提取这部分的材料了。”

“真是个好消息，我们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真好！”

宋知霆没能想到，杨随风竟然能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饶是现在所处的环境并不乐观，他也难免被逗得轻笑一声：“对，你说得一点没错！”

“你还真是最适合成为这件案子的领头人的最佳选择，舒尔茨博士的眼光可能只在某次择友时有所偏差。”

“是说我总是能很乐观吗？”杨随风也笑着问道，她的语气里也逐渐带上了轻松，而非一开始联系宋知霆时的，谁都能听出来的紧绷感。

“当然。现在的情况不乐观是事实，但是如果冲在最前方的人看着心里有底，那么其他人至少还能有所依靠。”宋知霆很给面子地细细分析道，“很多事情，其实都不是输在实力的差距之上，而是输在心理承受和精神压力之上。”

就像是正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宋知翊，他对于杨随风有了压力却寻找他大哥宋知霆，借着彼此交谈，相互交流思路，以缓解这份不愿让别人知晓分毫的负荷一事，相当不满。

而适逢其会，宋知霆特意找宋知翊私聊，正是为了这件事。

真是好极了！宋知霆腹诽道，杨随风是一根丢进洪水里也能浮起来的巨木，而他亲弟弟宋知翊么，是宁愿溺死在水中也不愿意因为主动索取却得到了拒绝的答案，而让自己心碎而亡的习得性胆怯之人。

这两个人偏又是宋知霆欣赏的人，他血脉相连且有精神链接的亲人，压力自然只能被宋知霆主动自愿地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