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宋知霆和米娅的这段过往，并不只是一段已然结束的爱情，更是一段被人强行从中截断的人生的惨剧。

杨随风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还很有爱心地继续安慰宋知霆道：“你没有必要因为那时候自己的表现，就一直惩罚自己。”

宋知霆抬起眼，带着些疑惑问道：“惩罚？在你看来，我是在自我惩罚吗？”

“是啊！而且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另一个人的罪过，把余生都用来赎罪，那么真正得到好处的，仍然是做错事情的人。”杨随风没有退让，坚持自己的看法，如此说道。

宋知霆有些怔怔，他也不是什么脑子不灵光的人，听到杨随风点出了关键词，自然也能联想到自己的行为上的诡异之处。

“原来，我是因为受不了母亲点出这一点才借着心脉受损的名义，躲在法国逃避一切的。”宋知霆自嘲地摇头，“我还以为自己是受不了，连母亲也在米娅的死上有首尾呢！”

“如果你一直活在自责里……什么？”杨随风本想继续熬煮些新鲜的鸡汤给宋知霆喝，不想却听到了巨大的秘密，“你方才说，李玲莉女士做了什么事情来着？”

“她没有真的出手做些什么，但她知道一切，却从未阻止过。”宋知霆轻声说道，“不然她当时不会和我说那样的话。”

“其实我也是那会儿才意识到的，我母亲的存在感永远那么地薄弱，却总是能最先注意到任何事情，她的嗅觉实在灵敏，为人也实在善于独善其身。”

这下轮到杨随风有些受不了了，李玲莉在她心里的形象原来还有更多下降的空间吗？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也开始痛起来，引擎因着要处理一个难以立刻接受的事实，不得不告诉运转起来，却实在因此而转的太快，以至于杨随风脸色都有些痛苦起来。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宋知霆说道，他的眼里也出现了绝不退缩的坚定，“不是为了复仇，当然更不是为了让谁付出什么应有的代价，这一整套体系养出来的，都是些伪人！我们不能输给他们！”

既然说到了正事，杨随风也不能继续让心神留在剧烈的震惊情绪之中，她勉强笑了一声，带着些虚弱意味应和道：“对，我们一定会赢的！”

宋知霆也是知道的，像是杨随风这样的人，会觉得李玲莉是吾辈楷模的在所难免的事情。

如杨随风本人这样的，有理想有追求还有能力的人，会觉得李玲莉能够在高位呆着就已然是一种榜样，是让人能看见的希望。

与杨随风截然不同的，有想要嫁入豪门的野心的人，也会觉得李玲莉是模范。

后者不管听闻多少李玲莉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因此触动，唯有如前者那般，曾对李玲莉的品行抱有潜意识的期待的人，才会因为她的不正义而一时难以接受。

哪怕宋知霆本人也对亲生母亲的无情而胆寒，但毕竟有亲生父亲珠玉在前，他把李玲莉的事迹拿出来同时攻击两人的时候，自己受到的伤害总归是小一些的。

“其实我昨晚才和知翊聊过。”宋知霆难得意气用事一次，也并不会持续太久，反而趁着两人开始聊些非工作的势头，也说起私事来。

几个小时前才承诺过亲弟弟宋知翊，与杨随风的每次见面每段对话，都会源自公事而非私情的好大哥宋知霆，微笑着，对着杨随风说道：“我说你在替他查清嫌疑，还他清白，这就是你对他的感情的具现化。”

杨随风可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听到这话。

要说哪里说错了，好像也没有，但要说这事完全属实么，她又不大能自然而然地点头认下来。

想了想，杨随风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聊到这方面的话题？”

昨晚，兄弟两个把事情说开之后，宋知翊承认了自己在进入集团后对大哥的负面感受：“我很羡慕你。”说这话的时候，宋知翊的眼里依旧是如清晨的曦光般。

宋知霆只是颔首，从容地等着宋知翊继续剖白内心。

“我真的很羡慕你。”宋知翊将这话重复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母亲看好随风，她觉得我喜欢的女孩不该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恋人。”

基于对母亲的理解，宋知霆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很尴尬，但他也只能撑着得体的微笑，故作淡然地安慰道：“你不是普通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杨随风不会认为你是个和旁人一样的存在，我也不会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视作唯一的弟弟。”

宋知翊只是一笑，他早就把自己哄好，不在意这件事了，所以才会刻意当着宋知霆的面拿出来说：“母亲选择的联姻对象是你，不是我。哪怕你还在法国养病，可她还是想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人推到你身边。”

不可避免地，空气开始凝滞，宋知霆神色自若地点头：“我知道了。母亲很看好杨随风，她的性格又偏向喜欢自由自在的类型，所以我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办法束缚妻子的丈夫，自然会成为最佳的选择。”

宋知翊一时语塞，没想到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回复，就是这么一犹豫，他就听到宋知霆发出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