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过相同经历的流民，此刻回想起当初那个场景，不禁面露感激，低声向身边不明就里的阳城百姓描述那些时日云姑娘是如何如何关照他们的。

除了她，还有两个姑娘，一个灵动，一个天真。都是一般大年纪，却心怀济世之义，胜过许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不知道多少。

“贫道现在都还记得那场面，大伙儿都身穿单衣，身上几个破洞，那会儿子春寒未过，身上总爱打哆嗦，鼻涕挂在嘴边，别提多邋遢。可一顿火锅吃下去，浑身都要冒汗。”

的确如他所说，旁边吃过火锅的人会心一笑。每次吃火锅，点了辣锅，大快朵颐的同时，汗就跟雨一样直淌下来，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不仅身上热和了，心里也暖洋洋的。”

听者默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竟为流民之患出了这么多力。

小小年纪，不仅能包下阳城地理位置最好的店面，将其改装为饭馆，操持这许多事务，把生意办得热闹红火，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其胸中才略恐怕不输须眉。

更难得的是，还有这一片救世之心。

只是这样的天灵地材，怎么今日他们才得以一见呢？不知是出自谁家……

正思忖着，忽然人群中有人朗声发问，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灰袍儒生轻摇折扇，目光炯炯。

“解决流民饥饱问题这么大的功绩，咱们怎么从没听过云姑娘的善举呢？只听说过钱庄赵老板为这事殚精竭虑，出了不少力气啊。”

这人说的正是赵畅，钱庄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主业，阳城最大的钱庄“财源钱庄”便是他一手创办的，是以他一说钱庄赵老板的名号，众人就知道他指的是谁。

一语道破不少人心中的疑虑，既然你云老板为流民出力出钱，怎么就没几个人知道你姓甚名谁呢？

眼下阳城里可都是赞颂的钱庄赵老板啊。

见此发难，沈云意并不慌张，环视了一圈周围，慢慢道：“小女子当日见百姓受困于危难，同样生而为人，物伤其类，难免会有怜悯之心。当时的确出手招待过大家，不过是略尽绵力，算不得什么丰功伟绩。”

“赵老板义薄云天，牵头阳城商会共济危难，这等义举令人拜服，实非小女子所能比的。”

那儒生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合扇道：“既然如此，还是说清楚为好，不要让人误会这次赈济流民是托云姑娘之功。明明只免费开了三天，说得像这次流民得以脱离困境全仰赖您云老板似的。”

围观众人心里不禁一惊，这话说得就很不客气了，今日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来寻这小姑娘不快的人可真多。

说话那人却丝毫不忌惮旁人眼神，仿佛什么正义判官，又接着道：“只是赵老板人老实，明明出钱出力最多，风头却被别人抢去了，如今云老板开这家火锅店，可借了不少赵老板的光吧？”

众人只见那云老板柳眉轻蹙，脸上覆了一层薄怒，但到底维持住了体面，只是声音微冷。

“小店正经做生意，客人愿意赏光是小店的福气，若小店味道不行、服务态度欠佳，客人当然也会另选他店。一切都是客人自己的选择，不存在借谁风头一说。”

“而赈济流民一事涉及重大，更不敢有居功的想法。”

那儒生冷笑一声，显然不服她这番说辞，嘲讽道：“好听话谁不会说？可重要的不是听人说什么，而是看这个人做什么。”

“如果今日小生没站出来，你自然就含糊过去，让人以为你云老板在赈济流民一事中居功至伟。再说，同样都是火锅店，为何赵老板开的店不过几日便关门了，你开的店又是请官府撑场，又是搞什么这样那样的花哨活动，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不知背地里还使了哪些心机。”

说到这儿，儒生展开扇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看穿世间污秽的模样，寂然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赵老板便是输在为人太过光明磊落，不肯与这小小女子计较。”

这话一出，沈云意还没说什么，在场不少妇人小姐都挂上了怒容，时下男女地位虽有差异，但这样直白的贬低却很少见。

况且在场人都有眼睛，看得分明，方才明明一直是这自酸儒生咄咄相逼，云老板处处忍让，反被扣上心机深沉的帽子。

但也有许多人认为这儒生说得有理，若不是心中有鬼，这小姑娘怎会处处忍让？况且身为女子不在家修习女德，反而出来抛头露面，想跟男人抢生意，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小玉年纪最小，平日受沈云意照顾颇多，听到这么多人非议她便忍不住要站出来说话。

刚踏出一步，就见罗道长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