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语!”张知畏不必细问,便知道这定然是出自她的手笔,他怒道,“我说不可动刑,你可有半分听从我这个太子的话!”
谢知语见他用太子的头衔压自己,她施施然地行礼,轻飘飘地说道,“皇兄有所不知,这矮墩子一口咬定这男子是玉国余孽,妹妹才动刑的,而且父皇可是说了,一个玉国余孽都不放过,我也是听命办事,皇兄这是要怪我不成?”
“你可有真凭实据?”
张知畏自知她有父皇撑腰,借着这个名头胡作非为罢了,心中一顿恨铁不成钢,训道,“你这般无法无天,当真把昔日仙门心存善念,匡扶正道的教诲全当儿戏!?”
这皇兄天天把仙门挂在嘴边,明明拥有比她更大的权力,却不会为自己所用,简直愚不可耐,谢知语把脸撇到一旁,看到那男子不能动弹,已是将死之人,心中那股怨气也松动了不少。
谢知语懒得再与张知畏废话,给那个矮个子官兵递了个眼神,对方立马识趣地跪下。
“太……太子殿下明鉴。”矮个子官兵哭喊道,“这确实是玉国余孽,只是不知为何那腹部的刀伤不见了,倒成了一个血窟窿,一定是他自己把伤口弄大……”
“够了!”
张知畏双眼一闭,当真以为能够用这等拙劣的谎言来蒙骗他不成,他高声怒斥道,“你们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说罢,所有官兵都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跑到门外,他们可不想沾惹半分这兄妹俩的事情。
“没用的东西。”
谢知语一脸唾弃,随后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朝张知畏怨道,“二皇兄,我这脸蛋无端被人毁了,满心苦楚也未曾得你半分安慰,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口子能够捉拿伤我之人,不过行事冒进了些,你却要拿我问罪吗?”
“这何止行事冒进!”张知畏指着垂死的行周,扬声说道,“你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泄恨!?”
“杀了整个镇子的人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谢知语尖着嗓子,满腔愤恨,她无法无天高声喧道,“区区一个庶民,我杀了便杀了,我堂堂谢国唯一的公主,父皇待我如珠如宝,母妃外家势力如日中天,就算我杀了他,外面那些人都得纷纷拍手叫好,为我呐喊喝彩!”
简直孺子不可教也!
张知畏就不该祈求这妹妹心存半点善念,他摇了摇头,径直将行周从木桩上解救下来,朝宋京喜说道,“宋小姐,劳烦你搭把手。”
如今行周满身血痕,身体如同一块破败的抹布,瞧着就让人心酸,也不知道林真得多伤心。
宋京喜赶忙上前搀扶行周,低声和他说道,“虽然林真不便出现,但是她喊我们来救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听到这个名字,行周费力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神中冒出一丝光亮。
果然是林真,她终究还是来救自己了。
“不许!不许!”谢知语眼瞧着行周身上的枷锁被解,周遭也没人帮她,她唯有抚着自己的面纱,厉声道,“二皇兄!你且看看我!”
谢知语狠下心来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将自己半张脸上的疤痕显露人前,眼泪说掉就掉,啪嗒啪嗒像珠子一样往下落,企图用眼泪裹挟张知畏。
她哭着发狠道,“父皇和师父知道我破了相,尚且派人来助我劝我,而你呢!竟然屡次为了一个外人斥责于我,我与你二十年兄妹情谊,你可曾真的把我当做妹妹般疼爱!你若是这般再不顾我的感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这脸被毁,我也早已不想活了!”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宋京喜早已在家中姨娘的身上见惯了,没想到皇室也是用这一套,她扯了扯嘴角,目中掠过鄙夷之色。
其实那公主脸上不过是有一道疤,也没觉得有多碍眼,也不至于破相的程度吧。
她拧头看向张知畏,倏地睁大了眼睛……这人居然微垂着头,神情愧疚,似是真被谢知语说动了!
张知畏叹了一口气,念及兄妹之情,他怜惜道,“仙门有云,生命可贵,你千万不要寻死,至于你的脸,兄长已为你寻得良药,定能为你去掉脸上的疤痕。”
谢知语刹那间止了哭声,她徐徐抬眼,像是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这些日子她见诊无数,亦向各大仙门寄数封书信讨药,那膏药都不过是见效甚微。
她想得是光滑细腻如初,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是的,公主殿下。”宋京喜附和道,“刚刚太子殿下已见过那疗效,涂上后,那淌着血的伤口立马就止住了,再一擦就结了一道粉疤,只消涂上两三日,定能恢复如初。”
“你若不信,兄长可当场为你试验。”张知畏看到谢知语半信半疑的神情,与他当时一样,索性将玉红膏拿了出来,把行周脸上的一道鞭伤当做试验品给她看。
如宋京喜所说如出一辙,谢知语双目光芒迸发,如同小女孩一样破涕而笑,霎时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她欣喜若狂地伸出手想把玉红膏拿过来。
“太子殿下!”宋京喜惊呼,赶忙瞧张知畏打了个眼色。
这药可是用来保全林真和她夫君的性命,岂能随随便便给了公主。
张知畏恍然大悟,将手里的玉红膏转了弯拿了回来,高高举起。
“二皇兄!”谢知语踮着脚尖,一脸娇嗔。
“这药得来珍贵,天下仅此一盒,自然要给你的。”张知畏轻咳一声,强调道,“但我需要你立下重誓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谢知语放下手,如今她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美貌,其余一切皆可商量。
“此后不得再寻林真及其家人的麻烦,更不能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张知畏虽心怀正义,但也深知他妹妹性情喜怒无常,并非守信之辈,只能用她最在乎的事情遏制于她,补道,“否则你日后将丑若无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