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噙着嘴巴,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打转。
“上回他快要死了,你为求太子急得哭了一回,这已是第二回了吧,这男子还留着干嘛?”
宋京喜歇了一口气,索性站起来又提道,“我家给我相看的男子也不少,你想要找个好看的也不是难事,大不了我帮你再找个顺心顺意的。”
听着宋京喜絮絮叨叨的数落,林真低着头一言不发,努力地噙着眼中的泪水,呆呆地又捧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麻木地嚼着。
这世间没人能比行周更好看了。
眼泪一点一滴落在糕点上送进嘴里,咸得发苦,掩盖了所有甜意。
以前林真总觉得眼泪是常人的武器,能够引起别人的恻隐之心,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也是普通人与山精野怪不同之处。
可这几天,林真在无人的时候,眼泪也会不自觉地落下。
心头那一阵阵酸楚苦闷怎么也驱散不掉。
宋京喜骂尽兴了,拧头一看林真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感情之事,从来就不由人。
她亦深有体会,表面上她骂的是林真,但又何尝不是自己。
*
行周深知自己理亏,言论过激,但一时半会也未能说服自己,拉下面子去哄林真。
他待在家中钻研食谱,本以为只需煮上几顿好吃的饭菜,林真自然就会与他搭话,两人重归于好。
不料每日林真都是早出迟归,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行周倚在门边望穿秋水,直到日落西山才等到林真归家吃饭。
可是,吃饭归吃饭,林真这回倒是牢记了赌局,无论好吃与否,上工时有何见闻,通通不再与行周分享。
她板着一张粉白脸蛋,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目光时不时瞧向桌上那碟酱汁浓稠的红烧肉。
明明眼馋得很,她偏不吃,筷子伸向那道醋溜白菜,黄白的叶子挂着黑乎乎的醋汁,酸气扑鼻而来,齿间一阵酥软。
行周不喜荤腥,大多时候只吃蔬果,那她就非要吃光这道菜,让他干吃白饭。
眼见林真对自己不瞅不睬,待在闷热的灶房来回倒腾十几遍,才做出的红烧肉也不沾一口。
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行周忍着内心的煎熬,脸上更是阴沉。
这两日,家里安静得只有白雉早晨的鸡啼声。
小白瞧出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心中一喜,趁着他们闹别扭想要乘虚而入。
夜幕降临也不回鸡窝睡觉,堂而皇之地提着两爪踏进堂屋,围着林真的身边转悠,蹭着她的裙摆卖乖。
“小白。”
林真将它抱起,一手把着它的鸡冠,让它竖起绿豆小眼瞧清楚桌上的饭菜,她如往常一样展露笑容,温声问道,“你瞧瞧,桌上可有什么想吃的?”
白雉通晓人性已久,甩着头顶红色的鸡冠,得意洋洋地撇了行周一眼,探出尖嘴毫不客气地往那碟红烧肉叨去。
酱汁拉扯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黏糊糊地沾在桌子上,又在尖嘴上脏兮兮地滴下,弄脏了林真的衣裳。
油腻邋遢!
行周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毛,徐徐看向那只窝在林真怀里挑衅的白雉。
后知后觉,林真说小白不喜欢他的话,原来并非口不择言。
许是红烧肉太大块,白雉的尖嘴叨不下,轻“咚”一声,掉在了饭桌上。
白雉瞳孔一怔,似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不过是叨了一小口,尖嘴已经咸得颤颤歪歪地抖起来,“咔哒咔哒”地张张合合。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吃虫子和菜叶呢。”
林真将整碟红烧肉摆到了小白的眼前,抚着它的头顶,赌气道,“原来你也喜欢吃肉,反正也没人爱吃,都给你吃光光。”
白雉的眼睛斗了起来,眼前是要它性命的毒药,身后是主人的催促。
此刻进退两难,目前小鸡脑袋想得出的最优解,便是掀桌!
蓦地,白雉挥起翅膀,横冲直撞地脱离林真的怀抱,一下子跳到了饭桌上。
林真一时不察,没抓住白雉的翅膀,眼睁睁地看着白雉将桌上的饭菜,叮呤哐啷地全部扫落在地。
随着碟子支离破碎的声音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白雉怕被追究,此时趁机遁跑,踩着地上的饭菜,风一般窜回鸡窝,留下了一地狼藉。
林真神情可惜看着沾了脏污的饭菜,心底涌起一阵难过。
虽然她有心让行周不痛快,却也没想到会浪费他的心血。
行周抿紧唇线,搁下筷子,神色漠然地起身,阔步走出门外。
片刻后,他拿来了扫帚和簸箕,不紧不慢地收拾残局。
也不生气,也不着急,就是不和林真说上一句话。
林真如同罚站一般,直愣愣地杵在桌子旁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巴,注视着行周垂下的头,眸底尽是难过。
她看不到他的脸色,也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只觉得心头又泛起一阵闷痛。
夜风穿过堂屋,带来几分萧条的凉意,浸透林真拔凉拔凉的心间。
这是她最后一次招惹他,行周仍是对自己云淡风轻,一点也不在乎……
看来两人的确缘分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