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唐家的老宅是一座中式风格浓重的现代化建筑,这源于唐家那颇为古板封建的传统,这也使得他们有些形式主义。
或者说重规矩。
因此,尽管与妻子没什么感情,一向只专注于工作的唐风还是准时赶了回来,参加他那从认识到死亡,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的妻子,陆淮的葬礼。
唐风对陆淮的印象只有一个常年体弱多病,身材消瘦的Omega,他们的婚约源于一场意外,出于责任与俩家的渊源,这场联姻得以进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联姻的本质,对陆淮来说更是如此,无法治愈的绝症让他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等死而已。
唐风一身黑色西装,穿过静默的人群,走到停灵的棺材前,厚重的木板隔绝了视线,他没能见陆淮最后一面,但对于他来说这算不上遗憾。
或许让他在自己心里最后的印象不是病入膏肓时的枯槁模样更好。
“哥夫。”
唐风寻声望去,那是站在最前面的,他妻子的弟弟,陆峥。
他和自己的哥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陆淮是脆弱美丽的Omega,而他是一个高大俊美的Alpha。
同为Alpha,陆峥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近乎两米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仿佛一个巨人,但他的脸更吸引人,不愧是靠一张脸就能在娱乐圈混到一线的颜值,微卷的深棕色长发,浓烈的眉和唇格外趁那立体的骨相,让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藏在山谷的深潭。
他仿佛陆家的一个异类,陆父陆母和他们的大儿子一样温和柔弱,在陆峥身后哭的顾不上主持大局。
“节哀。”
陆峥脸上挂着哀容,可心底的悲伤早在唐风踏进大堂的那一刻就被狂喜取代了,虽然很对不起哥哥,可哥哥作为合法伴侣,这几年都没能和唐风打过几次照面,就更不要说他了。
没人知道,得知哥哥死讯的那一刻,喜悦仅仅比伤心晚来了那么几秒,哥哥死了。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唐风身侧的位置因为哥哥的死亡空了出来,哥哥并不爱他,凭什么这么爱他的自己不能顶替上去,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兄终弟及,实在是合理!
既然不能继续当他的哥夫了,那么来当自己的老婆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嘴上喊着哥夫,心里叫着老婆,陆峥视线都舍不得从唐风身上离开,他好像比上次见面更瘦了,黑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漆黑如墨的头发一丝不苟梳起,浓密的睫毛在眼尾蜿蜒出一笔上翘的弧度,就仿佛给他画上了一道眼线,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中和了那迎面而来的锐气。
“你也是,连夜赶回来,还没休息吧,仪式还没开始,哥夫不如去后面休息一下。”
“不用,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也没几分钟,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们了。”
“哥哥的葬礼,我们当然是要帮忙的,说不上辛苦,爸妈这段日子太伤心,主要还是唐家的人在操劳。”
不能和唐风私下单独相处了啊,陆峥有些可惜,但想到明天会和唐风一起参加综艺,又期待起来。
唐家为了转型,选择了时下最流行的做法,其实唐家已经算是晚的,也是多亏他在娱乐圈还算混得不错,唐家才愿意借他这条线,尝试一下。
“我来帮哥夫把这个带上吧。”陆峥拿过早已备好的胸花,白色的绢花下,写着一个夫字,他微微弓下腰,仔细将那朵小花在胸前别好,又理了理垂下的缎带,指腹从那个字上滑过。
这将是最后一次,哥哥的印记还能在他身上存在,过了今晚……
“唐总,节哀顺变。”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独处,陆峥有些不爽,可这也是他一开始想要邀请唐风去后面休息的原因,他早预料到,以唐风的身份,他待在这里,那些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一定会上前攀谈。
“您也要保重身体,夫人如今去了,必也不想看您为此伤神。”
“多谢。”唐风回应的颇有些平静,陆峥在他身后听着,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面早腹诽开了,这客套的可真是客套,说的好像唐风与他哥哥有多伉俪情深一般,哪对有感情的夫妻,会在葬礼举办前几十分钟才赶回来。
若是他,必然摧心剖肝,哀毁骨立,不,不对,他该生死同归,共赴黄泉。
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浮现,陆峥看着唐风的背影,眼前景色却开始模糊,庄严肃穆的灵堂飞快后退,被漫漫黄沙侵蚀,明月高悬,肃穆萧杀,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男人也背着着他,下摆被大漠的狂风卷起,两条蓝色发带随着高束的马尾飘扬,绑在末端的铁器互相敲击,发出脆响。
他头一次看的如此清晰,清晰到能看见那皮革上的暗纹,陆峥不知道是他自己想伸手,还是那幻觉中的人确实伸手了,宛如碰触了原本平静的湖面,视线所及都随着涟漪波荡起来,顷刻消散。
“不……”
轻的如同梦呓,陆峥还没彻底回过神,就听见唐风的声音。
“怎么了,你没事吧?”
手臂被人扶住,陆峥眨了眨眼,变换的景色重新凝实,他又回到了灵堂里面,面前不是唐风的背影,他正对着自己,有些担忧。
“有些不舒服,哥夫能陪我去后面休息一下吗?”想也不想的,陆峥立刻顺着唐风的关心演了下去,在这种特殊场合,唐风也想过陆峥会骗自己,他不伤心是因为和陆淮没什么感情,但陆峥是陆淮的弟弟,和他的心情自然不同。
“好。”
唐风只是有些冷漠,又不是铁石心肠,顺手照顾一下自己的妻弟而已,和旁边寒暄的众人交代了一声,便搀扶着陆峥离开了前堂。
居然可以这么长时间都靠的这么近,陆峥半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唐风身上的味道和他的气质一样,让人仿佛置身冷冽的竹林,倒是让他的脑子清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