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时间准备早餐。他只能带着这只餐盒去。
兰斯洛特此刻确实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他今天到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因为他在宿舍里坐不住。
那只虫的薄毯子还叠在墙角,枕头还放在那个位置上,但那只虫不在。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只虫站在烹饪台旁边的背影,没有闻到粥在锅里翻着小泡时散出来的气味,没有听到那只虫低声说“主上,早餐好了”的声音。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的时候桌面上是空的,没有按紧急程度分好的文件,没有接满的水杯,没有已经调好的台灯。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那张空桌面,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会儿。
他昨天晚上睡得不算好。
他翻了几次身,每一次翻身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往墙角那个方向看一眼——那个位置上没有虫,没有习惯了的呼吸声。
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胃里空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去食堂。
他在食堂门口站了一息,看着里面那些端着餐盘走动的军雌,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宿舍,在抽屉里翻出了一支营养剂。
他把那支营养剂放在桌角,没有打开。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等着时间过去。
墨影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早上从皇宫穿出来的那套,没有褶皱,没有灰尘,领口扣得整齐。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一声“进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一些,台灯亮着,但桌面上的文件还是他昨天离开时的排列顺序。
兰斯洛特坐在桌后,那支营养剂还放在桌角,没有被动过。
墨影在那道画面中读到了很多东西——那只虫没有吃早餐,那只虫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只虫的桌面上还是昨天的样子。
他把餐盒提在手里,走到桌前,把那只餐盒放在兰斯洛特面前的桌面上,然后他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桌侧的地面上。
他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兰斯洛特脚边那条从台灯照下来的暖色光带边缘。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稳:“主上,属下回来了。”
兰斯洛特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看着跪在桌侧的墨影。
他的视线在那道脊背上停了一息,然后他感觉到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开。
那种松开比他预想的更轻,更淡,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他在那道松开的东西中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起来吧。”
墨影在那句话中应了一声“是”,然后站起来。
他站定之后伸手把那只餐盒的盖子掀开,把里面的早点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有粥品,有蒸菜,有一小碟点心,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饮品。
那些东西摆出来的时候比墨影平时做的精致不少,粥的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花,蒸菜的摆盘整齐,点心的形状规整,每一件都像是从专业的厨房里端出来的。
墨影看着那些东西,他的手指在餐盒边缘停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在确认某种边界的东西:“主上,属下今早没有时间准备早餐,这些是……别人帮忙准备的,可能不太合您的口味,属下知错,请您原谅。”
兰斯洛特看着桌面上那份精致的早点。
那些东西看上去比墨影平时做的要好——摆盘更整齐,用料更讲究,连粥的浓稠度都被调到了一个精确的刻度上。
可他在那道精致的画面中感觉到了一种他不太愿意去命名的东西。
他想起了墨影平时做的那些早餐——粥熬得软烂适中,蒸菜的火候刚好,芝麻油在粥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那些东西没有这么精致的摆盘,但每一口都合他的口味。
他在那道对比中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东西:“无碍。”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拿起勺子,开始吃那份早点。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之间会停一息,像是在适应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墨影站在桌侧,看着兰斯洛特吃那些东西,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到饮水器旁边,把那只空了的白瓷杯接满,放回桌角。
他做那些的时候动作和平时一样轻,一样稳。
他在那道熟悉的动作中感觉到了某种正在缓慢移动的东西——那只虫的桌面上又有了温度刚好的水,那只虫的台灯又被调到了偏侧面那一档,那只虫的早点摆在面前,那只虫在好好吃早餐。
他在那画面中站回桌侧,开始整理昨天剩下的那些归档材料。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移动着,纸页翻动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