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他又错过了。
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带走,而他不在现场,他不在那个人身边,他没有挡住那些伸向那个人的手。
他在那个认知中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窗框上收拢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对自己的厌恶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峰值。
那种厌恶比他预想的更重,更沉,更烫。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感觉到了对自己极度的厌恶——那种厌恶比他前世每一次任务失败时的自责更重,比他每一次被兰斯洛特拒绝时的失落更深,比他每一次站在窗下望着那盏灯时的等待更烫。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在变得比平时更浅,他的心跳在变得比平时更快,他的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画面——那个黄昏,那具正在变凉的遗体,他跪在那里时手指触到的已经不再跳动的脉搏;这个世界里那间办公室,那个坐在桌后翻文件的虫,那盏亮到深夜的暖黄色灯光;桌上总是冒着淡淡热气的瓷杯;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身影。
他在那些画面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心率逐渐失控,慌乱几乎将他溺毙。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持续地收拢着,指节泛白,可他感受不到。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他站在那扇窗前,看着那架飞行器消失的方向,他的视线在那个方向上持续地聚焦着,像是在确认那个方向上的每一个细节,像是在确认那架飞行器会不会重新出现在那个方向。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着——你怎么能错过?
你怎么能又错过?
你怎么能在他被带走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你怎么能在他说“给你一个机会”之后又让他独自被带走?
你怎么能粗心至此?
你怎么能明知道谣言四起还留他独自待在办公室?
那些声音在他的意识中持续地翻涌着,把他的呼吸压得越来越浅,把他的心跳推得越来越快。
他在那道声音中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窗框上收拢得更紧了,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更红了一些。
S01在他的口袋里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组数据的异常。
它检测到墨影的心率在几息之内从正常范围的下限跳到了一个明显偏高的峰值,然后开始以不规则的波形持续波动。
它检测到他的呼吸频率从平稳变为浅促,每一次胸腔起伏的幅度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它检测到他的体表温度在持续偏低,手指的皮肤电反应在持续升高。
它在那组数据中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语速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它已经确认过的信息按顺序递出来:
【宿主,冷静一点,兰斯洛特少将只是被雄保会带走,还没有定罪。】
【雄保会的流程需要先核实证据,再决定是否立案。那些照片、录音和病床照片是可以被质疑的——监控录像可以继续尝试修复,录音可以被送去鉴定剪辑痕迹,那张病床照片可以被核实拍摄时间和地点。】
【只要我们能够及时修复好监控、拿到实质证据,就可以证明那些指控是伪造的。】
它停了一息,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
【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雄保会一贯喜欢私下用刑的惯例,少将在他们手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墨影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他在那些数据中捕捉到了那个词——“私下用刑”。
他在那个词中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窗框上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雄保会是什么机构。
他知道那些虫只服务于雄虫,他们在调查“涉嫌伤害雄虫”的军雌时从来不会走那些正规流程。
他知道兰斯洛特在那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甚至身上会多很多伤痕。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中,站在窗边,把那口气从胸腔里缓慢地呼出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但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慌乱:“你说得对,我不能乱。”
他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好像比之前稳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在每一次步伐中维持着一个较快的节奏,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面上的平静终究只是表面。
他怎么可能真的不慌?
那是比他的命还重要千万倍的存在啊……
他在那个方向上持续地走着,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救兰斯洛特。
这件事是他大意了,他才会让兰斯洛特陷入险地。
他罪该万死。
可那些眼下不是最重要的。
他应该先补救。
兰斯洛特身边没有别虫了。
唯一算得上兰斯洛特朋友的塞拉斯,职位比兰斯洛特还低一些,他没有能力去对抗雄保会。
眼下只有他可以救兰斯洛特。
至于他自己的错,等事情结束,再向主上请罚。
他快速穿过中庭,走向主楼另一侧的高层办公区。
之前他总会避开人多的地方,可此刻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条走廊比主楼正面的走廊更安静,可这个时间段还是有不少军雌来往,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框上方的指示灯大多亮着“使用中”的绿色。
他在第三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那扇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绿色,门边的铭牌上写着诺西的名字和军衔。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停在门口等一息,确认无虫注意再抬手敲门。
他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里,诺西正站在桌后,他的副官站在桌侧,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通讯终端上打印出来的文件。
诺西的视线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落在了门口,他看到了墨影站在门框里面,看到了那张脸上的表情——那张脸比平时更白,眼眶泛着红,嘴唇边缘有一层被咬过的浅痕,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浅,他的手指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缝间似乎还透着血红。
他看到了墨影站在那扇被他推开的门前,肩线绷得很紧,整只虫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诺西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墨影从前一直都非常小心,生怕在虫前暴露身份。
那只虫每一次来找他都会先确认走廊里有没有虫经过,每一次和他说话都会先确认周围有没有虫听到,每一次离开都会先确认身后有没有虫跟着。
可此刻墨影就那么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推门的动作大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浅,他的手指在身侧用力攥着,一滴血从指缝滑落,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诺西在那片刻的愣怔中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小隐?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墨影站在门口,他的视线在诺西的副官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回诺西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该冷静。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别虫面前暴露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疾走已经引起了走廊上那些军雌的注意。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诺西的副官面前叫那声“雌兄”。
可他此刻根本说不出那些“我知道”。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在变得比之前更浅,他的心跳在变得比平时更快,他的脑子里翻涌着那架飞行器在天际线中持续缩小的画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颤抖着,那层颤抖从他的喉咙深处持续地往外涌,他的眼眶在那句话的尾音中变得更红了。
他开口的时候用的是他很少在别虫面前使用的、带着恳求的语气:“雌兄,兰斯洛特被带走了,他被雄保会带走了……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