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厨具、食材,你都可以任意取用。只有一个要求——菜色要尽可能简单,不要做辛辣的食物。”
跟着奚乔进入储藏食物的冷藏库,池茉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人上人的豪奢,且不说这里令人应接不暇的各类食材,光论空间,十个池茉曾经居住的地下室,都没有这间厨房的附属设施大!
“好的。是因为蒋女士不喜欢辛辣?还是因为她太久没吃东西?”
池茉忍不住摸了摸架子上青翠欲滴的菜蔬,上次吃到这么新鲜的自然食物是什么时候?那时她比小豆子还小一点吧?
“主要是她太久没吃东西。不过蒋殊确实也不太喜欢吃辛辣。”奚乔解释,并再次强调:“食物尽可能简单就好,她讨厌复杂的调味。”
“我明白了。”
说着“明白”,实际对于到底要做什么饭菜,池茉完全没有头绪。
复杂的、高级的菜肴,池茉是必然做不出的。简单的饭菜——她想着之前蒋殊要求王志成做的配菜不超过三种的三明治,唔,池茉的确能做,可感觉不大适合正生着病的蒋殊。
简单、适合病人。这两个关键词在池茉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她灵光一闪,不如就煮一锅白粥,配点——还是得补充点蛋白质,配点水煮蛋和香肠?
这套菜色平平无奇,不会出错,就算池茉煮得不尽人意,不讨蒋殊喜欢,奚乔应该也不会介意,毕竟这些东西符合奚乔的要求,只是池茉的厨艺水平不过关。
池茉对自己的决定颇为满意,说干就干,穿上围裙在堪称“辽阔”的厨房里转了起来。
现熬粥太费时,池茉找到一锅没动过的冷米饭,直接舀出来加水熬煮。趁着米饭还没变成粥的空档,她小小地“以权谋私”了一下,钻进冷藏库里挑选香肠,这类熟食储藏丰富、品类繁多,池茉尝得不亦乐乎。她勉强挑出几种,各自切成片放在碟子里,为了显示出自己的用心,池茉尽可能地把香肠摆得漂亮些。
最后,池茉煮了三个熟度不同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好皮放在碗里,锅中的白粥也刚好煮得开花浓稠,这一顿饭就这样敷……咳,做好了!
蒋殊会喜欢吗?
池茉有点忐忑,她偷偷用巾帕又擦了遍嘴角,她试吃香肠吃得太忘我,以至于眼下都感觉撑得慌,好吧,蒋殊不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起码自己是一饱口福了。
她端着托盘,灵巧地用手肘按响门铃。
“蒋女士,您要喝些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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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病中惊坐起”——蒋殊认为刚才的自己就是这一状态。
高热、耳鸣、头痛,时刻提醒着她身体已迫近极限,蒋殊娴熟地维持着相对体面的状态,指挥着她们如何解决掉那几只“跳梁小丑”。
她到底是怠惰了,早些按死这只臭虫,她也不必在最虚弱的时候不得已强打精神。蒋殊的状态差到奚乔为她迅速收拾好房间,离开前说的那两句话都没听清,它们流水一样地从她的左耳钻进去,又从她的右耳滑出去,蒋殊只含糊地“嗯”了两声。
这不要紧,蒋殊在半梦半醒间想,没有比奚乔更得力的助手,奚乔一定知道她当下只想安静地休息,奚乔应该只是问问她身体状况。
神思像浸进溪水里的纱帛,起初,蒋殊还能牵制住它,感受到它,然而,没一会儿,它汲取了太多水,重如千钧地向下坠,稍一泄力,它便被水流卷走,欢快地无影无踪。
她的感知变得模糊,蒋殊的大脑里少有地空白一片,她什么都没有在想,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尖锐的耳鸣缓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其它的、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
笔尖擦过粗糙的纸面,小鸟在啜饮喷泉里的流水,靴底踏过柔软厚实的地毯……
这些声响没有任何联系,它们错乱地交织,像狂风大作时不断骚扰窗子的枝叶,乱蓬蓬地、野蛮地侵入蒋殊的脑海,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她面前。
四肢的冰冷似乎有所缓和,蒋殊听着那些杂乱无序的声音,她脱轨的神思又仿佛被一只有力而倔强的手拉回来。蒋殊感受到身旁那堆软绵绵的靠枕,自己因缺水干裂发痛的嘴唇,以及饥饿——她的喉咙火辣辣的疼,胃囊发出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有声抗议。
恰在此时,努力撑坐起来的她听到门铃在响,通讯机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问话:
“蒋女士,您要喝些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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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食物是最好的疗愈品。
仙那度,以及比它更上层的轴心、奥兹,都很盛行这一观点,某些差强人意的餐厅也因此屹立不倒,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厨师热衷于盲目地堆砌食材,大力宣传自己的菜肴运用了多少种昂贵、罕有的果蔬,又加入了通过多少曲折步骤才制成的调料。自然食物被烹饪得越发复杂,味道距离蒋殊认为的“美味“越发遥远,一再失望后,本就没多少食欲的蒋殊更厌恶吃饭,将进食只作为维系生命的手段。
现在看来,蒋殊也是躲过一劫。
“奚乔让你煮的粥?水煮蛋和香肠也是你做的?”
托盘里的白粥热气腾腾,水煮蛋和香肠看起来也很可口。蒋殊拿起勺子,看了眼池茉——她难得没有灰头土脸,洁净的金发利落地扎成双股辫,规规矩矩地搭在左肩。
“奚姐只说让我做些简单的菜。”池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您不太舒服,白粥比较合适。水煮蛋是我煮的,我煮了三种熟度。香肠是现成的,我不知道您的口味,多切了几种,您尝尝看?我试着味道都不错。”
提到香肠,池茉的眼神飘忽了一瞬,这不难猜,没有不“偷”的厨子,蒋殊知道,池茉多半借着试吃,好好地“犒劳”了一番自己。蒋殊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这种可即食的肉类,蒋殊吩咐奚乔多准备了一倍。
白粥煮得软糯浓稠,稍稍用力去戳水煮蛋,蛋黄便黄澄澄涌出来,正是蒋殊喜欢的熟度。煮得最熟的那一颗,蛋黄也没有泛出难看的青灰色。至于香肠,蒋殊叉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也比较清淡,相对不那么咸。
总体来说,都很符合蒋殊的口味。但蒋殊并没有继续吃下去,她放下餐具,直视池茉。
“去日留痕”的那场派对之后,蒋殊便得到了池茉的个人资料,池茉的履历同这餐饭一样,寻常至极,毫无出彩之处。
出生在仙那度,家世平平,毕业的院校普通,没有一技之长,偶尔靠她那张脸混一些琐碎的兼职,勉强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