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何音希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上她的步伐。
身后那片干涸的沼泽上,微风吹过,卷起一缕细细的尘土,消散在天光里。
何音希走在辛以初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辛以初的侧脸,方才在阵中,楚云棠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为什么你们可以这样不顾旁边的眼光如此亲近
为什么?
何音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们一直紧握着对方的手,从未刻意,而是自然而然的就牵住了,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呼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可楚云棠的话落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何音希抬起头,看着辛以初的背影,红衣猎猎,步伐稳健而从容,辛以初从来都是这样的,走在最前面,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何音希忽然想起在寅字阵中的幻境,那个穿着嫁衣的自己,站在山神庙前,看着辛以初朝她伸出手,她在幻境里差点就迷了神智,如果那个水鬼的幻术再逼真一点,如果幻境里的她带着鹅梨香味,她也许就真的留下去了,留在一个虚假的。
她想着这些,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辛以初忽然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侧脸,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如果不是何音希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辛以初是特意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刚好让何音希跟得毫不费力。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没有表露心意,没有承诺,没有甜言蜜语,可辛以初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比任何言语要重要。
也许楚云棠根本不懂,可楚云棠也没错,毕竟是闺中女子,需要恪守太多世俗。
辛以初:“在想什么?”
“没。”何音希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楚云棠从来没有告诉过苏婉她的心意,她独自一个人恨,一个人怨,一个人把自己困在泥沼里,到头来,苏婉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想,如果我是她,我会不会也这样。”
辛以初的脚步微微一滞。
何音希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辛以初开口道:“你不会变成她。”
何音希道:“为什么?”
辛以初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始至终都和她不一样,她畏惧的东西太多了。”
何音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以初收回目光:“走吧,别让绯梧她们等久了。”
何音希叫了一声:“神君。”
辛以初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应得很轻,何音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侧头去看辛以初,发现辛以初的耳尖有一点点红,何音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绯梧回头看了何音希一眼,又看了辛以初一眼,淡淡道:“辰字阵破得比预期快,地脉中的阴气已经退了大半,再往前走就是巳字阵了,休整一下吧。”
何音希在岩壁边坐下,辛以初在她身旁,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何音希能感觉到辛以初身上传来的温度,能闻到她衣袍上淡淡的鹅梨香,这些感觉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她不会什么都不说,她会说,她也会去做。
“走了。”绯梧道。
众人起身,继续向前,何音希走在辛以初身侧,两人的步伐一致,不快不慢。
何音希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辛以初的手,就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她只要稍稍动一下小指,就能碰到辛以初的手指。
不容她多想,辛以初率先拉住她的手,随后又攥紧了一些。
“巳火。”绯梧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语气平淡:“地底暗火,不是明火,但比明火更难缠。”
何音希抬头看去,前方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狭窄的通道豁然开阔,变成了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两侧没有岩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烛台,每一座烛台上都燃着一盏幽绿色的烛火,那些烛火不跳,不摇,安安静静地烧着,发出一种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光。
长廊很长,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