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徐睿年幼登基,生母刘太后垂帘听政以铁血手腕稳住朝纲平息内乱,等大齐得来喘息之机调兵前往奴儿干都司支援夷戎时,敕勒川上的夷戎皇族早被屠戮殆尽,只余驻守边防的一万残兵逃了出来,生活在京师以北的边缘城镇。
没了夷戎的牵制,铁勒的势力日益增长,直至三年前挥师南下,在沙岭附近与大齐爆发了惨烈悲壮的一战。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季怀真再去讲,燕迟也已经知道。
三千营统领,夷戎遗质瀛禾阵前叛变,暗中集合从那场灭族之灾中活下来的族人,联手铁勒发动奇袭。
“你大哥也是忍辱负重,知道铁勒比大齐好对付,就先联手铁勒对付大齐,我看他八成打着黑吃黑的心思,”季怀真叹气道,“别想了,先回去再说。”
燕迟没吭声,心中翻来覆去。
二人又在山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回到路小佳的屋舍中。
见院中灯火通明,叫骂声传来,燕迟还以为大哥下了狠手,白雪一家受到牵连,当即面色一变,忙放下季怀真冲进西屋。
西屋内,两个夷戎武士被背靠背五花大绑,蓁儿搂着徐见纯躲在一旁,旁边蹲着路小佳和烧饼,白雪手执长鞭叉着腰,不耐道:“到底说不说!”
两个夷戎武士漠然看她。
白雪柳眉倒竖,怒道:“还敢瞪老娘?”
正要劈头盖脸抽下去,路小佳就阻止道:“夫人别动怒,我来……我来就是……”说罢,端起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威胁道:“两位好汉,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隔壁大娘存了三天准备喂猪的泔水!贫道还往里撒了把巴豆,只要一勺下去,两位仁兄就蹲茅坑里别想出来了,在坑里蹲个三天三夜还是好的,可你们这样不配合我娘子问话,那我家的茅坑,也就不给二位好汉使了!”
说罢,作势要喂。
那两人怒目而视,嘴巴紧闭,如撬不开的河蚌。
烧饼伸手,往其中一个腰间一捣,那人噗嗤一声破功,被路小佳眼疾手快地塞进一勺。瞬息过后,这人双眼一凸,憋得面皮发紫,过不一会儿,活生生憋晕了过去。
烧饼又伸出一指,朝另一人道:“招不招,不招我就再来了哦。”
徐见纯眼巴巴地看着,哀求道:“你捣过了,该我了,让我也捣一下吧!”
季怀真:“……”
燕迟:“……”
见这群面容和善的齐人如此心狠手辣,竟动真格的,剩下那夷戎人面露恐惧,瑟瑟发抖。
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瞳孔中倒映出路小佳和烧饼邪笑着凑近的身影,下一刻,他看向一旁的燕迟。只一瞬间,燕迟和季怀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怕他喊出声殿下。
季怀真默不作声,从燕迟腰间抽出匕首藏在袖中。
谁曾想这夷戎武士竟紧闭双眼,满脸视死如归,脖子往前一伸,把送到面前的勺子吞了个干净。
路小佳大叫:“喂!”
瞬息过后,那人双眼凸着,神情诡异,燕迟再看不下去,一手刀将其劈晕。
白雪手中长鞭对着季怀真与燕迟,冷声质问道:“大半夜的,你二人不好好睡觉,去哪里了?”
燕迟一顿,解释道:“去龙娘娘庙了。”
“为何非要深夜独自前去?你们一走,夷戎人就来了!”话音一落,白雪已是甩开手中长鞭朝二人抽了过来,燕迟想也不想,徒手一握,挡在季怀真身前,徐见纯见他们突然动起手来,害怕地阻止着。
气氛正在焦灼之时,却听季怀真沉声道,“那庙里供着的人是他亲娘。”
白雪不语,却是面色缓和,瞬息过后,松开手中长鞭。
燕迟暗中松了口气。
路小佳息事宁人地笑了笑,打圆场道:“我就说,燕兄一见龙娘娘怎么那副牵肠挂肚的模样。”他拍了拍白雪的肩膀,示意她把鞭子收起来。
路小佳解释说,三更时分他听到院中有动静,见燕迟一人出院,正要跟上,就见季怀真也跟出去了。他未曾叫醒一旁熟睡的妻子,独自一人跟到龙娘娘庙去,却陡然发现季怀真身后,竟还跟着三四人。
路小佳通过衣着配饰认出这群人是夷戎人,心中暗道不好,他担心妻子,忙返回家中,就看见白雪单枪匹马彪悍非凡,把潜入徐见纯房中的两个夷戎壮汉制伏在地,拿鞭子狠抽不止。
“城中进了夷戎人,想必不止今夜看到的这些,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等明天一早进城去禀报给衙门,早做防范才是。”
路小佳说这话时,若有所思地将燕迟看上一眼。
烧饼没眼色道:“夷戎人?!他们各个心狠手辣背信弃义,若真来了,咱们是不是得提前进山躲起来?”
闻言,燕迟犹豫不已,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众人各自散去,烧饼忍着恶心,吱哇乱叫着,将那二人捆在房中。
待一回到屋中,季怀真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燕迟为难道:“……我想找个机会把那二人放走。我大哥无意取你性命,否则我们逃出来这样久,他早就追上来了。他只是……想让我跟他走而已。”
季怀真不置可否,心中起疑道:此地往北二百里就是沙岭,自沙岭一役后大齐对边关防范尤为重视,为何瀛禾能绕过边防,将他的人悄无声息地带入晋阳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