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9号门后没敢停留，万子嘉跟在方荣后面赶着路，他们现在要去见“母亲”。

不知是他们用了太长的时间还是主城的日落得本就早，此时夕阳已经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隐到了高楼身后，余光稀释在云层中，将天空染上浓重的红。

方荣带着万子嘉走了一条避开所有人的小路，坑坑洼洼的土地并不好走，前路还有树枝阻挡，他们走得很快，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和时间抢未来。

——艾丽丝福利院。

这座圣洁的建筑物镶嵌在橙红的画布中，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母亲！母亲！我回来了！我成功了！”

方荣一步入福利院就挥舞着手臂大叫着，原本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已经回到了屋里，空旷的草坪回荡着方荣的叫喊声，他一边喊，一边目标明确地向其中一个建筑的方向跑去。

“母亲！”

那栋建筑门前有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艾伊站在门口，张开双臂接住了飞奔过来的方荣。

“母亲，我们做到了。”方荣捧出通讯器，像是递上了一件稀世珍宝。

艾伊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将方荣搂住：“好孩子，你们都辛苦了。”

方荣回来了，也意味着其他孩子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你们都让我骄傲。”

“子嘉？”

万子嘉原本的注意力还在艾伊和方荣身上，听到熟悉的称呼，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看到了刚从门里出来的葛纪纹和顾九，还有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李长风。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和葛纪纹他们取得联系共享消息，没想到直接在这里碰到了。

“葛……”

万子嘉刚说出一个字，一种失重感突然袭来，身体的控制权被切断，大脑短路了一瞬间，一个不稳，直直向前栽去。

“万子嘉！”葛纪纹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了万子嘉，速度快到几乎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在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时身体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这人也就在这种突发情况会喊他大名了。

就像是头被人猛砸了一下，却在下一秒恢复了清醒，万子嘉一只手撑在葛纪纹的肩膀处避免让自己完全跌到他身上，葛纪纹知道万子嘉不喜欢在有别人在的场合被男人抱在怀里，于是只是抚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葛纪纹看万子嘉好像缓过来了，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知道。”万子嘉晃了晃脑袋，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借着葛纪纹的肩膀稳住身子，抬眼，有鲜血在他眼前飘过。

“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的是顾九不可置信的怒吼，万子嘉还没听过顾九这种语气，皱着眉向前方看去。

方荣已经死了。

面前的草地上还有刚吐出的鲜血，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永远隐没在眼皮下，瘦小的少年安 安静静地躺在艾伊怀里。

顾九抓着艾伊的一只手腕，就算是砸在草地上，注射器掉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注射器的针头里还残留着晶莹的蓝色液体，和方荣那双宝蓝色眼睛颜色很像。

李长风似乎被这一变故吓到了，半悬着双手在旁边不知所措。

“他的使命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不属于他，强行走下去，他只会痛苦。”艾伊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里的少年身上，少年静静的，冷冰冰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回光返照虽然能让你从濒死中救回，但同样，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回光返照后，就是死亡，这个药虽然能让你活两天，但你真正能保持最佳状态的，最多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你的身体机能会渐渐衰退，器官枯竭，直到一天后，彻底成为一个活着的植物人，最后暴毙而亡，整个过程，很痛苦。”

艾伊的目光移向万子嘉：“你刚才不就体会过了吗？从现在起，你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了。”

万子嘉愣了一下，肩膀处那只还在扶着他的手紧绷了一瞬，捏得他有些疼，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发觉自己手上太用力了，连忙松了力气。万子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葛纪纹，这人面对他时脸上总是在笑，此时却是彻底没了表情，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甚至都没发现万子嘉在看他。

“那这个是什么？”顾九松开了抓住艾伊的手，将那只注射器捡起来问道。

“类似于安乐死，不过发作时间更快，死的时候没有痛苦的。”

“你需要吗？我也可以给你打一针。”这句话是说给万子嘉听的。

万子嘉还没来得及说话，葛纪纹抢先一步做了回答。

“他不用，他会活下去。”

葛纪纹确定了万子嘉能自己站住后便松了扶着他的手，从他的脸上除了严肃看不出什 么。

葛纪纹一向是从容不迫的，即使是刀划到脸前也能笑着开玩笑，但万子嘉能感受到，这个人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害怕与认真的状态中。

是因为他吗？

万子嘉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葛纪纹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

“别管其他的了，一天内，打通这个副本，就算没能达到完整度找到了列车也直接走。”葛纪纹快速发号施令。

万子嘉脑袋一糊，问道：“车票呢？”

你进这个副本，不是为了找车票吗？

葛纪纹似乎因为他这个问题有些生气，他语速极快，包裹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心，但面对万子嘉，语气却依旧轻柔：“子嘉，我要找车票是因为我要带你一起回人间，重要的是你，不是人间。如果你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