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上来了还是因为万子嘉一个人太无聊，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时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睡得断断续续，其间模模糊糊地看到葛纪纹的六小时定位出现在了攻略组。

这边葛纪纹出了门，绕着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出了那片区域，他刚出现在大街上，就感受到了几道如影随形的目光，葛纪纹并不在意，叫了辆车就往攻略组走。

盯着他的人越多，他反而越安全。

喻清城的医疗室和他新搬的房子一样都在西区，离在中心区的攻略组有一段距离，诺瓦城飘起了雪，细小的洁白颗粒刚落到手上就被烫得散去。

葛纪纹裹了裹大衣，诺瓦城气温骤降，没来得及换的衣服无法完全抵挡风寒，冻得有些发胀的手指搭在肩上无规律地一点一点。

还是得回他B719的房子里取点衣服回去，葛纪纹靠在车座椅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万一把子嘉再冻病了就不好了。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间房子里。

诺瓦城里多了很多穿着卡通服装的人，葛纪纹在车上大致扫了一眼，米奇，唐老鸭，灰姑娘……都是广为人知的卡通形象，估计都是诺瓦城为新年模式创造出来的NPC。

路边的大灯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树上也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目之所及的门店也都变成了一溜的红。

倒真有点新年的意味。

葛纪纹大多数时候——一般都是他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大脑放空，心情也跟着沉下去，葛纪纹管这叫省电模式，毕竟人一天就那么点能量，当然要攒着在看见想见的人的时候再用。车辆穿行在高楼密林中，葛纪纹沉默着望着窗外，直到看见熟悉的大门，他才意识到已经到攻略组门口。

葛纪纹付了钱下车，带着跟了他一路的目光走到了攻略组大门前，攻略组的大门只有刷工作证才能进，此刻那扇金属门却大敞着，一个灰白的身影靠在大门旁，灰白色的卫衣，灰白色的运动裤，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遮盖住了眉目，雪粒轻轻地落在他身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那是汪北肆。

“你知道我会来这里？”葛纪纹没着急进去，在门外和汪北肆对峙着。

“毕竟你也没别的地方去。”汪北肆依旧是那副大病初愈的苍白样子，带着骨子里无法消散的病气，在寒风与飞雪中竟显得有些可怜。

“我怎么没地方去，我家，或者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待。”葛纪纹难得有耐心跟他在外面耗，两人穿得一个比一个少，不过葛纪纹觉得，就算是冻死，也是汪北肆先冻死。

“好吧，我承认偷偷派人盯着你了。”汪北肆无所谓地承认，“要不要先进去，很冷的。”

汪北肆随手推了推那扇金属门，先一步走了进去，葛纪纹跟了上去，在进去的那一刻，金属门自动关闭，葛纪纹没想到自己一天之内来了两趟攻略组，还都是被汪北肆请进来的。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晾在门外直接冻死。”葛纪纹跟着汪北肆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那扇落地窗被窗帘遮得严丝合缝，办公室的冷光从天花板打下来，落在汪北肆身上，更显这个人苍白，在外面冻了这么久，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像一片纸。

“那可不行，你要是死在攻略组门口万一别人造谣我蓄意谋杀怎么办。”汪北肆坐在自己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借桌子的力转了个圈。

不知道是不是葛纪纹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汪北肆和之前见过的又不太一样，之前葛纪纹对汪北肆的印象一直是个虽然看起来淡淡的，但又很紧绷地计算利益与结果的人，这种人活着很累。

但现在，他好像更轻松了些，但具体轻松在哪，葛纪纹又说不上来。

是因为已经没人监视他了？

还是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事情，只需要等待结果，安静离去。

“小顾被全城通报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也确实给我们攻略组造成了麻烦，而且你还把清城叫走这么久，我送你个全城通报不过分吧。”汪北肆坐在转椅上又转了一圈，又正好转到正面，以手托着下巴，轻轻地笑道，“而且我还开了个新年模式帮你减轻减轻压力，很够意思了。”

“你上次找我来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我给你们惹了大麻烦，你能请我来，也能让我彻底走不出这个门。”葛纪纹冷着脸说道，“我很好奇啊，你想送我个通报直接就送了呗，何必把我叫过来一趟呢。”

“带着你刷脸啊。”汪北肆丝毫不避讳，“那些成天围在攻略组周边的人如果换目标盯上你了我就轻松了。”

“那看你现在，是效果不错？”葛纪纹怒极反笑。

“何止是不错，那是相当好，你这个通报一出，再加上新年模式，你没感受到吗？攻略组周边几乎没人蹲守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

汪北肆手指小幅度敲了敲脑袋，像是灯会猜谜一样只给出了个含糊的信息：“年底了，我有点不太想被别人打扰的私事要做。”

空气冷冰冰陷入凝固，呼吸声流动在冷色调的灯光里。

“你想死吗？”葛纪纹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威胁，但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个单纯的问句。

“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汪北肆没有正面回答。

“把别人对你的关注分散，将自己手上的权力分散，怎么像是在分遗产呢？你的追求，总不会是追求死亡吧？”

“你猜？”汪北肆狡黠地笑了笑。

葛纪纹站了半天，自然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两人就像叙旧一样聊了起来：“我暂且当你是真的想死，你下放权力，安顿好攻略组的一切，然后去死，那顾九呢？你不是知道他喜欢你？”

汪北肆歪着头撅了撅嘴似乎在为难，葛纪纹很难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他原本一点也不想掺和自己发小的感情问题，就像他一直也不想和汪北肆产生多大交集，但现在，他忽然就来兴趣了。

也许是身上的定位通报是拜汪北肆所赐，又或许是葛纪纹已经不在意汪北肆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谈吐间少了分他对外的礼貌。

“小顾人很好。”汪北肆评价道。

葛纪纹为发小惋惜，这是被发好人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