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嘉抿着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子嘉，我……”葛纪纹想安慰他，想拥抱他，但他现在实在疼得厉害，完全凭着栏杆才站得住。
但没关系，他现在已经不是个一定要向前走才有可能得到的人了。
身体被有些发凉的皮肤簇拥着，泪水蹭到了他的脸上，晕染开红色的血迹，鼻息温热又缱绻，混着咸湿与爱意，莽撞青涩地撞进眼中。
——这是一个吻。
一个主动的，青涩的，浓烈的吻。
吻他的人还在颤抖，带着无尽的后怕，用力抓着他的外套试图将自己离得更近，直至融入血肉。葛纪纹扣住万子嘉的肩膀，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也在抖，却也在用力地抓着。
抓住了，这辈子就不会分开了。
“你差点就死了。”万子嘉仍在拥抱他。
“我不会死，我承诺过不会抛下你的。”葛纪纹拥着他，将脑袋埋进万子嘉的脖颈，“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早上睁眼没看见你，你骗我了。”
“对不起。”
葛纪纹答应万子嘉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如果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葛纪纹绝对不会食言的。
所以当万子嘉一睁眼没有见到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葛纪纹出事了。
葛纪纹最后的定位是在他自己的家里，但那也已经是万子嘉醒来前两个小时的事，葛纪纹有没有在他家里，还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万子嘉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会慌张，但他没有。
从规划最短路线打车前往中心区到用各种能想到的方式联系葛纪纹，再到直接结束两个人的生命，万子嘉都异常冷静，冷静得甚至残酷。
直到他看见葛纪纹斜靠在栏杆上和他开玩笑试图安慰他，万子嘉一切压下的情感瞬间无法控制，摧毁得他溃不成军。
万子嘉稍微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不再流泪，关心道：“还能动吗？需要帮你联系喻清城吗？”
“老喻是技术部的，他可不懂医，你别忘了你男朋友是什么专业的，术业有专攻啊。”葛纪纹握着万子嘉的手，本就白的皮肤被冻得掺上了红，青色的血管凸起，像冰河在血肉中融化。
葛纪纹理了理万子嘉的外套：“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没什么事，缓一会儿就好，多冷啊你也不多穿点，先进屋。”
葛纪纹屋子里有急救箱，还有各种外伤的药，葛纪纹大致给自己检查了一下，大部分都是错位，还没到骨裂的程度，葛纪纹毕竟是专业的，复个位疼一下涂个药就觉得差不多了，糟糕的是左手，关节处肿成了软石头，那人劲儿实在太大，微微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恐怕不是错位这么简单，左手大臂上被开了个口子，划得很深，刀口直入肩胛骨，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你那里需要绑纱布，我帮你吧。”
万子嘉主动提出，葛纪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顺着万子嘉的手脱下浸着血的衣服，露出劲瘦的身体，胸前被铁棍击中的地方紫了一大片，细细密密地往外渗着血丝，帮着擦药的时候万子嘉的眼神一直在葛纪纹身上游走，葛纪纹不是“壮”的类型，甚至有些偏瘦，但因为常年锻炼练出来的腹肌让他看起来更干练有型，几道或深或浅的疤横沟在□□上，有种说不出的——
性感。
万子嘉默默咽下这两个字。
“擦擦口水吧，男朋友。”葛纪纹眉眼一弯，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万子嘉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耳根却已经通红，绕纱布的手狠狠一勒，疼得葛纪纹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
“疼疼疼，子嘉，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疼点长记性。”
万子嘉将纱布系好，指着他脚踝处问道：“这就可以吗？你别医者不自医。”
“没事，能跑能跳的，你男朋友没这么脆。” 葛纪纹像是为了印证一样活动了两下脚踝，被万子嘉一把按住了。
“就是手有点麻烦，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葛纪纹给自己左手打了个弹性绷带，没戴固定器，接过万子嘉递给他的干净衣服换上，黑色的绷带隐没在深色的袖子里，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袖子本身的结构。
葛纪纹：“没什么大事，慢慢自己就能好，我自愈能力很强的。而且这次他们埋伏我不成还全军覆没，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找我麻烦的，也算是因祸得福。”
万子嘉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他明白葛纪纹为什么不去进行治疗，一旦被人知道他受了伤，就像猎豹知道羚羊瘸了腿，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捕猎，葛纪纹越表现得毫发无伤，羚羊就跑得越快，猎豹追不上，自然就不再追了。
“你也去换身衣服，你现在这身太薄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那个袋子里。”葛纪纹 搓着万子嘉的手背，点了点旁边那袋衣服。
万子嘉顺着葛纪纹的手看过去，精准找到那个袋子，他起身，目光往上一扫，定在了桌子上那个白色的小盒子。
万子嘉心脏没由来地一颤。
“那是什么？”
“打开看看。”葛纪纹哄骗着引导。
盒子暖烘烘的，带着精致的花边，万子嘉两根手指落在盖子上。
盒子在他手上，打开，就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了。
那枚戒指直白又闪烁地亮在万子嘉的眼前，这份持久又美丽的爱意并没有因为尘封而黯然失色，反而因为郑重的誓言而更加耀眼。
万子嘉盯着那枚戒指，屋内的供暖设施还在持续发力，燃烧着身体都感觉发烫。
“子嘉，能再来一个吗？”
“再来个什么？”
葛纪纹凑过来，暧昧化为酒香令人醉倒，他将戒指取出，托住万子嘉的手，将那枚戒指认真又小心地戴在万子嘉左手的无名指上。
“再来一个……吻。”
两人的身体交合在一起，葛纪纹压着他，肆意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掠夺，万子嘉被他亲乱了脑子，呼出的气都是颤抖的，口腔中所剩无几的氧气被毫不留情地掠夺，理智也在糜烂中摧毁。
万子嘉颤抖着身子用左手推葛纪纹的胸膛，试图阻止这个人进一步的侵略，却被葛纪纹抓住手腕扣在脑后，顺着骨骼摸上掌心，两只手十指相扣，刻着姓氏的戒指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这是灵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