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学熊蹭树,一会儿学鹿伸脖子。
祁姜蹲在门槛上看呆了。
“看会了没?”吴普收势后长呼一口气,转头问他。
“没……没看会。”
“先生这套五禽戏,往后学院的医工清早都得做两遍。”吴普说,“血脉走开了病就不上身。你也得学。”
转天祁姜起得更早,跟在吴普后头比划。一个熊晃让他学得跟犯病似的,看得吴普笑得直不起腰。
两日后,蔡琰领着四个接生的婆子进院,巴七娘子跟在后头压阵。
华佗挨个考。头一个答的圆滑,华佗摆手叫她回去了。第二个年纪最大,说起产妇难产时应对的法子,她话虽说得土,但确实是个愿意学的。
两个没挑上的,蔡琰也没叫人白跑,吩咐各包了一份药钱,又记下住处,说学院往后有杂役还寻她们。
两个妇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巴七娘子送人到门口,回来时神色有些不对。蔡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过了会儿才说:“大嫂,早些年我娘生我的时候要有这么个人守着,也不至于落下一身病早早去了。”
蔡琰母亲也早逝,听见这话有些触动,她握住七娘的手攥了攥。
“那咱们把这件事办好,往后天底下就少几个没娘的孩子。”
第二日,蔡琰又送了几个懂药理的妇人过来,往后流民棚登记时都会多问妇人一句:可通药理?可识字?
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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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城外景色最好的那块山头,刘亮大笔一挥,整个勾给了豫州州学,背山面水,从山上往下看,阡陌纵横,良田千里。原本没打算用这里的,可陈乐去了一趟回来就拍板了那块地。
“既然要立天底下一顶一的学府,这环境也得按着5A景区的标准来,就当锻炼身体了。把学校修在山脚,后山上正好适合种药材。”
打地基之前,刘亮亲自去了一趟,回来定下修路的计划。把阳翟城的路一路修到半山,州学跟医学院两院并立。新馆驿也放在那边。
州学的地基打完,就等着来年开春起屋子,眼下借了印坊隔壁的县学开课。蔡邕亲自题的匾先挂上,一块“豫州州学”,一块“医学院”,并排挂在一条廊下。
刘亮的本意,榜文要等馆舍立起来、石经有了眉目,再遍发天下邀文士。可榜文还没贴,豫州要办州学,蔡公坐镇的信儿就出了豫州。
入冬头一个月,两个陈留人寻上了门。
阮瑀,路粹,都曾在陈留受业于蔡邕。两人听说老师在阳翟主州学,当天就背上书箧动身前往阳翟。
阮瑀进门行礼,一抬头看见老师正俯身看书,听见动静的蔡邕抬眼看他。
“来了。”
他跪在毡垫上看着老师,那个礼半天都没行完。
“哭什么,老夫眼睛好了,你倒哭上了。”
“学生是……”阮瑀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学生是高兴的。”
“高兴就笑,哭是什么道理。”蔡邕搁下笔。
“过来,老夫看看你这些年,字进了没有。”
阮瑀把随身写的几卷文章呈上去。蔡邕抬手慢慢翻看,看到第三卷,拿笔在纸上圈了两处。
“这两处浮了。其余的,留得。州学正缺写章表的人,你留下吧。”
阮瑀躬身领下,退到一旁。路粹跟上前行礼,礼数一丝不苟。蔡邕问什么答什么,只一双眼睛老往院外热闹处瞟。
蔡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还有个自己寻回来的本地人。邯郸淳,年轻时在洛阳太学门外描过石经,一手篆书当世少有。光和七年那年逃去外头,听说家乡立州学、要重立石经,就背上包袱寻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旧绢。
“伯喈兄,这是我当年描的《尚书》碑样。你看看,还能用不能用?”
蔡邕展开看了半晌:“用得,你费心了。”
后面月余每日都是这个状况,门房登记的人写满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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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学首次开讲当日,颍川能到的大儒尽数到场,高岱等人都放下了校书台的事,亲至现场观礼。
人堆里有个新来的士子撇了撇嘴,跟同伴咬耳朵,故意说的别人都听得见。
“医,方技耳。匾额怎能与先圣的经义同挂一廊,成何体统?”
华佗站在蔡邕身侧,老先生耳清目明,听见这声音也不恼。但一旁的蔡邕却耐不住了。
他慢悠悠开了口。
“老夫方才听见有人说:医道不过是方技,岂能与圣人之言同列?若无方技,老夫这双眼睛早就瞎了。读书为的是修身立心,医道为的是治病活人……”
卢植接了句:“伯喈说得客气。诸子百家,本不分高下。若眼光只拘泥在这一层,那书读了也是白读。”
那士子脸涨得通红,红着脸朝堂上长揖一礼:“学生知错,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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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二更,魏三进了书房。
“主公,商路递回来一封信。”他把一个油布小包搁在案上,“从长安过洛阳转了一手。没名没款,可桩子上的人说,交信的人再三叮嘱,要亲手交到使君案上。”
刘亮拆开,这笔迹……
他有些不确定,转身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方匣子,翻找出去岁的信件,掏出来两相一对比——鲁适。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然宫中之炭尚足,勿念。朝廷近事:相国表刘表为荆州牧,加镇南将军。又表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太仆王允,新迁司徒。台中近有两议:一议进相国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号尚父。一议筑坞于郿,高厚如长安城,积谷欲支三十年。两议皆未发,发亦不过旬月之间。适老吏耳,所见止于案头。府君治豫,善自为之。适顿首。”
他看完叫人去请荀彧和郭嘉。
荀彧看完凝眉思忖:“刘表单骑入宜城一年不到,结蒯蔡、平宗贼,荆州已叫他坐稳了。董卓这一道表,意图何在?”
“还能为何,他这是准备退路,提前拉拢人心。”郭嘉说道,“姜太公的号,凭他也配?做了尚父,再往上朝廷就没有官能封他了。”
“何况刘表进荆州,头一个要对付的是袁公路。”
刘亮清楚后续会发生什么,王允把董卓送上死路,可董卓一死,这位又把到手的局面败了个干净。
不过这话他说出去也没人信。
“王子师忠直,但眼里揉不得沙子。“
荀彧只当他随口感慨,没往深处想。
刘亮起身走到舆图前。
汝南往南,一条淮水,再南是荆州。从前南边只立着一个袁术,往后这两个人要对上了。
“文若,汝南各县界上的棚子,多备三成粥。”
荀彧应下。
“魏三,往后这条线单独立一条,背后之人是谁绝不可出这间屋子。”
魏三躬身领命。
郭嘉看着窗外细密的小雪:“主公这是断定南边要乱了。”
刘亮盯着舆图:“从来也没太平过,先备着。”
郭嘉不再作声,思绪渐远:刘表这回接了长安的表,跟袁术对上就是早晚的事儿。
那一位离南下的时间,不远了。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