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下游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有一片浅滩。阿发拽着老大从水里爬出来，两个人趴在石头上喘气。老大的绷带全湿了，血又渗出来，但人还清醒。阿发从急救箱里翻出两卷干绷带，给他重新缠上。

岸边有一条小路。几辆面包车驶了过来。老三和几个小弟下了车，看到阿发和老大从水里爬出来，赶紧跑了过来。老三的手上还按着棉球，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大哥！”

老大被人扶着站起来，身上裹着阿发的急救毯，脸色发青，但神志清楚。他看了一眼阿发，阿发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这人……”老大摇了摇头，裹紧急救毯，往面包车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扔下一句，“讨厌死了。”

老三在旁边扶着，跟着笑。

一个小弟留在最后，陪着阿发。阿发坐在石头上，浑身湿透，急救箱搁在脚边，白T恤贴在身上。小弟蹲在旁边，看了看老大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阿发，挠了挠后脑勺。

“啊……气氛怎么这么暧昧。”

「……」

「管理员，你怎么不说话？」

「天机，哥是不是剧本打开的方式不对？」

「也许是来自上个世界的惩罚？」

「真的？」

「假的。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互不影响。嗯，理论上。」

江边的小弟陪着阿发坐了一会儿。阿发头发还在滴水。他坐了两分钟，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我的电瓶车还在KTV门口。”他把钥匙递给小弟，“你找个人，过两天等警察撤了，帮我把车骑回去。别自己去，找个生面孔。”

小弟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阿发站起来，拧了拧T恤下摆的水，拎起急救箱往面包车走。

「哥要收回阿发没脑子的话。他还知道取车要避开警察，不自己露面。这哪是没脑子，这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管理员，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懒得再跑一趟？毕竟浑身湿透，也蛮冷的。」

「天机，你今天就真的跟哥杠上了是吧？」

「天机只是列出可能的原因。管理员为什么破防了？」

「好，你牛壁，你专业。那你说，这个世界的任务哥要怎么做？」

「这是管理员的工作，不要想着走天机的捷径。」

「……行。你狠。」

我跟着阿发上了面包车，回了他的出租屋。他换了身干衣服，把急救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晾，又煮了碗泡面。吃完，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我飘在他床边，想了半天。

「天机，哥问你个正事。阿发既定命运里说要救一个特定的人，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老大？」

「管理员，在你未绑定宿主之前，天机不能给出具体意见或建议。」

「你就说个是或者不是。」

「不行。这是平台规定。」

「那哥自己猜。根据目前的信息，最合理的推断是老大。阿发已经救了老大，接下来就是权力斗争。但问题是，如果任务只是“救老大”，那已经完成了，我还来干什么？所以要么被救者另有其人，要么老大这件事后面还有更大的坑。」

天机没接话。

「哥得再观察观察。」

新的一天。阿发按时到了医院。他换了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任何昨晚在江水里泡过的痕迹。他在走廊里跟护士打招呼，跟同事点头，跟往常一模一样。

老张在护士站喊住他：“阿发，三号床那个新收的病人，你去查个房。工地送来的，高处坠落，昨天急诊收的。”

阿发拿着病历本去了三号床。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腹部的敷料被掀开了一半。阿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伤口是开着的，没有缝合。腹部的切口敞着，里面能看到肠管和一层淡淡的脓苔。敷料上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家属在哪？”阿发问管床护士。

管床护士翻了翻记录：“没有家属。工地上送来的，说是干活的时候从四楼摔下来的。公司那边没来人，电话也打不通。”

旁边的责任护士正在换输液瓶，头也没回，语气很冲：“所以主治医生现在才来吗？”

阿发把病历本合上：“他的手术又不是我做的。”

责任护士把输液瓶往架子上一挂，转过身来，直视着阿发：“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