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看着面无表情的成才,心里的满意和畅快几乎要冲出来。他在沉默演变成对峙之前,大声喝道:“我让你们出列了吗?滚到南边墙角去,200个武装蛙跳,做不完不准回来!”
这俩人看出了袁朗眼中未竟的意思,终于挪开,成行朝着训练场的最南角跑步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调查人员。
袁朗像个抢先把自己的熊孩子痛骂一顿的家长,李副处长根本没有机会发难,这会儿眼神几乎接近阴冷。
“报告!”吴药的声音打散了紧张的气氛,“我服从命令!”她主动要求去会议室接受传唤。
队员们立刻紧绷起来。
袁朗沉沉地看了吴药一眼,点了头。
开始照例是询问的正常流程。吴药穿着白大褂,言行举止也十分配合这身衣服。李副处长开始怀疑内部消息的准确性:这样一个文气安静的军医,真会像他们说的那样难缠吗?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被问什么话都四两拨千斤,让人揪不出任何毛病的吴药,在询问的主题转到陈氏遗物时,瞬间冷了脸。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批文物与你师从有关系,受害人试图砸毁文物的时候,你是不是非常愤怒?”
吴药盯着李副处长看了一两秒,忍不住眯起眼睛,放轻了声音:“你们说的受害人,是那个疯癫的走私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脑子晕得厉害,神志不清醒。”
“你从一开始就在用中毒导致你神志不清当借口,那你解释一下,你到底中了什么毒?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犯罪团伙放的毒?”一名侦查干事冷厉发问。
“同志。”吴药的声音变得又冷又重,“你现在是在向你的同志发问,还是在向你的敌人发问?”
侦查干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是医生,只认得能治病的药,那些现代科学技术调制的毒药,我不懂。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那你们就要失望了。”
侦查干事还想再说什么,吴药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却叫他心底直冒寒气,只听她接着说:“我和死者接触的时候,装文物的木箱子最上面放的是药盒,文物主管部门已经配合提取了上面的药物,检测报告确认这种药物具有活跃的挥发性,并且含有大量强烈的致幻成分。我想,死者的尸检报告里肯定也有这种药物的痕迹。”
“可你的血液检测报告中并没有这种东西。”
“但凡你们稍稍尽职一点,就知道我在任务结束后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我只能说你们失职了,否则我真的很难替你们解释,你们为什么专门在我任务结束后半个月才取样。你们这样,难道真的不是为了等药物代谢干净吗?”
“注意你的用词!你刚刚的话已经涉嫌诬告政法干部!”
吴药朝李副处长笑,笑里满是恶意。“诬告?李副处长,你们把这顶帽子扣得太轻巧了。我以为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你们一直都在用言行告诉我,不仅可以引导式发问,还可以随意把臆测作为调查的前提。而我只不过是说了句生物科学都认可的话,怎么倒成了诬告了?”
李副处长示意侦查干事不要再说话。他刚想出言提醒吴药注意审查纪律,身后就意外传来了推门声。
吴药不禁睁大了眼睛。
来人见到吴药脸上还未散干净的嘲讽,侧头笑了一下。吴药的眼角开始泛红,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
李副处长和侦查干事莫名奇妙地回头去看,刚认出来人,就立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铁、铁大队长——”李副处长没想到铁路会那么快回来,心虚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待自己的同志用敌人的态度,王部长训下训成这样,真是让我吃惊。我建议不如以吴药同志的调查为起点,由点及面,好好查查各单位还有没有这样敌我不分的风气,李副处长觉得如何?”
铁路的事迹和名头已经足够让李副处长手心冒汗,而他的话更是让他惊心。他让侦查干事收了记事工具,可干事的手刚放到录音机上,铁路又发话了:“行了,为了你们王部长的颜面,录音机就放这吧。真出现什么选择性录制,剪切音频的通报,到时候我不保证大军区会不会搞一场全军整顿。”
铁路的话音不重,语气也很平常,但李副处长已经明白,这个录音机,今天是绝对不可能拿走了。
接下来铁路再也没有给李副处长任何拖延的时间,三言两语就把人愣愣地打发走了。
剩下吴药,又是惭愧又是欣喜地不住瞧他。
铁路在外面从头听到了尾,越听心越痒,此时只想把人抱进怀里。可是吴药明显还是一副不知主动为何物的样子,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他在老首长那许下的豪言壮语——“您等着复职后收我的喜帖吧。”
难。铁路按下了抱人的冲动,心里很快就有了能加快任务进度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