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微的病情恶化了，治疗让她削瘦难看，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在没多久总有又增加。

这时她才知道，病死原来很痛苦啊。

叶青褀没再来医院，怕刺激到她让她放弃治疗，来照顾景微的便是杨子柒再加上两个护工。

这天做过化疗后她疼得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又是黄昏，身边杨子柒正拿着一块洁净的布给她擦手。

她手指动了动，告诉杨子柒自己醒了。

杨子柒抬眸，冲她温柔地笑，说：“醒了啊？睡得好吗？”

景微咽了口唾沫没点头也没摇头，杨子柒将她的床摇起来她才哑声说：“渴了。”

闻言杨子柒点点头，收起了布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景微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半。

这段时间景微几乎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吃了就吐，吐到后面什么都吐不出来，杨子柒心疼得觉也睡不好，黑眼圈重得遮不住，脸上疲惫之色越来越明显。

见她喝了大半的水杨子柒双眼没忍住红了，放了水杯后她悄悄抹泪。

“我们下去走走吧，我想吹吹风。”景微面无表情道。

“好，我去推轮椅。”

病房外的风吹在脸上，景微嗅闻着新鲜的空气觉得心情好多了，比起在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病房果然还是外面待着舒服。

景微指着不远处的座椅道：“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会儿吧。”

太阳西落，落日余晖撒在景微的身上，微风再吹不起她的秀发，却总想掀起盖在她腿上的毯子。

杨子柒又为她掖了掖毯子，犹豫着低声说：“昨天，妈妈跟我打电话……”

景微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夕阳。

见状杨子柒大起胆子继续说：“说明天想来看看你……”

“那里有鸟！”景微指着空中飞过的鸟打断了杨子柒的话，闻言杨子柒看了过去的同时轻叹了口气。

“嗯，它要回家了。”杨子柒轻声说。

“……”

二人没话了，良久景微才轻声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杨子柒愣怔，忙说：“没有，很漂亮也很可爱……”

“骗人。”

景微回眸看她，夕阳昏黄的光撒在她的面颊，眼睛都变了色，她轻声说：“杨子柒，我现在还好看吗？”

“……”杨子柒的泪倏地掉了下来——可是现在她依然会心动啊！她呜咽着说：“好看，我还是很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眼前的人瘦到脱相她也还是会心动；喜欢到她受点苦杨子柒都睡不好觉，夜里只是听到她翻身都能惊醒；喜欢到她想替她去死。

景微忽地笑了起来，她伸手牵起杨子柒的手凑脸过去。

杨子柒的掌心还温热，还是熟悉的感觉。

“谢谢你，姐姐。”她说。

夜里景微往边上挪了挪，拍拍身边说：“上来陪我。”

边上有陪护床，但景微就是想让杨子柒陪她一起睡。

杨子柒倒也不嫌病床小，笑着爬上了床，却只占了一点位置，小半边身子还在外面，生怕挤着景微。

景微搂住她将她往里带，扯着被褥给两个人盖好。

“……疼吗？”杨子柒哑声问。

景微扯被子的动作一顿，无意识地咽唾沫，黑暗里她眨眨眼，半晌才说：“疼。”她的声音轻颤，委屈得要命。

杨子柒伸手搂紧了她，手在她后背轻拍安慰自己的女朋友。

这一拍景微的泪决堤了，她抓紧了杨子柒的衣角，似要将平生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呜咽着轻声说：“好疼啊姐姐，真的真的……好疼……”

杨子柒说不出“我知道”这种话，她怎么可能知道呢？每一次化疗都是景微在做，每一片药都是她在吃，每一次痛到昏厥都是她独自承受——杨子柒怎么可能做到感同身受呢？

她没经历过，怎么可能都知道啊？

病房的啜泣声很久才散去，杨子柒还在拍怀里的人，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却在杨子柒要动弹时伸手抓紧她的衣物。

“姐姐……”景微哭哑了嗓子，“你带我走吧，我不想治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杨子柒愣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是沈微微，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姐姐，”她抬头，杨子柒垂首，她听到怀里的人哭到发不出声的说话声：“我只有你了。”

她什么都没有的，她从一开始、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什么都没有，有心之人将她抱给了沈家让她以为自己生来就什么都有。

可那些都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也该面对现实了。

“可是……”杨子柒哑了声音，可是什么？她不知道。

让景微继续治疗吗？可她说疼。让她放弃治疗吗？可她怎么办？

杨子柒说不出话了，鼻子酸涩难耐，眼泪夺眶而出，她发觉呼吸变得困难。

该怎么办呢？她们还年轻，她们也才十八九岁，青春还没结束，明明还有那么长的未来，还有好多事她们还没一起经历，还没一起环游世界，还没一起养条小狗，还没一起两鬓斑白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