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吧，杨子柒推着景微到了江边的一个公园。

这里人还挺多，身后便利店还亮着灯，江边坐着好多人，有些三两个聚在一起，有些独自坐在那儿吹风喝酒，时不时有人起身往便利店去，同样也有从便利店出来的路人。

“好凉快啊杨子柒。”景微歪着脑袋迎面吹着江风。

杨子柒点点头，她伸出手牵起了景微，摩挲着那只瘦到没什么肉的手。

景微扭头看她兴致勃勃地问：“江边会不会有人放烟花啊？”

“不清楚。”杨子柒摇摇头。

江的两岸亮着万家灯火，江面波光粼粼，不远处还有一座通向两岸的跨江大桥，路灯底下还有人在走。

杨子柒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头顶，眼睫根根分明，双眼直直看着前方的江景。

幸福感油然而生，可没过多久这种情绪就被不满填满——她真的不想看着爱人死去。

她不要看着爱人死，不想看着爱人死！

如果她真死了，那她也会活不成的。

不合时宜的杨子柒想起了过去种种。

打她记事起，她便住在孤儿院，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刚满四十岁的女人，院长和其他人一起带着整个院里的孩子，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堆积木，一起吃饭。

可能是她性子太过孤僻，她自小便没有玩伴，话也少得可怜，院长以为她有些疾病便对她过多关照，可如此似乎也带来了其他孩子的不满。

趁着没有大人在时，有的孩子会推她，她身上常常青一片紫一片，院长怕她得心理疾病，在那对养父母出现时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情况，寄希望于他们。

杨子柒最开始的那两年确实在那个家里过得不错，即便不是个活泼的孩子妈妈也还是会跟她说很多话温柔以待，会牵着她的手一起逛街，会举起她的手跟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如果那个养父没有出轨的话，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到沈家，也不会遇见这个沈微微，更不可能在知道自己是沈家小姐的同时让沈微微知道她不是沈家的孩子。

不过那个养父要是不出轨的话，那她杨子柒便不可能遇见此生这么喜欢的人，喜欢到见她痛都心疼得要死，怕她死去之后没人陪于是决定一起过完此生不长的日子。

人的一生不可能都是完美没有挫折的，他们总要在挫折中长大，明白很多道理，又在失去的同时获得什么。

“怎么了？”景微终于发现了杨子柒在看着她发呆。

回过神，杨子柒笑了起来，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跨江大桥上忽然“咻”地一声一条长长的闪光瞬息升入半空，而后在砰地炸出一片亮闪闪的花来。

“烟花！杨子柒你快看！真的有放烟花！”景微兴奋地扭头看杨子柒，指着半空又一次炸开的花。

“嗯。”

周遭变得吵闹起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想来平时很少会有烟花秀。

太阳从城市那头升起，清晨的阳光洒在江面，天空清明湛蓝，阳光驱散了黑夜，换下了路灯。

杨子柒和景微在江边坐到了天亮，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时间不断地走，将景微的活气一点一点抽走，让她削瘦，让她再也吃不下饭喝不了水，也让她失明难堪。

杨子柒仔仔细细地照顾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景微失明后再也看不到杨子柒，便也不清楚她如今有多憔悴。

她躺在床上，白天晒着枯朽的身躯，夜晚又陷入沉睡，渐渐地她甚至连睁眼的时间都少了，耳边却仍然能听到些许声音。

杨子柒常常在耳边呼唤她，她努力动弹着手指去回应。

在那年的平安夜里屋外下起了雪，北风吹的声音她却听不到了，她开始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沉睡的时间更长了。

醒来时总会发现掌心有泪，她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却本能地安慰哭泣的杨子柒。

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是二月份了。

【将在三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开始——】

景微惊醒，她睁开眼睛，却不知道现在是天亮还是黑夜，只动了动唯一能动的手指，下一瞬手就被握住了。

杨子柒现在肯定是在说话的，但景微什么也没听到，她只微偏了头“看着”杨子柒的方向，勾唇微笑。

要是真能看见的话，她兴许会被自己这个样子直接丑到死过去，不过景微哪怕看不见了也知道现在自己肯定很丑。

她张嘴，有气无力地说着话，虽然听不到，但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杨子柒看着床上瘦到脱相的人，似有所感，她红了眼眶，在看见景微张嘴的一刻她便低头凑过去，噙着眼泪哑声说：“你说吧我都听着。”

“……杨子、柒……”

“对不起……”

“我……我、我爱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下辈子，我还和你、在一起……”

“你要记得，来、来找我。”

“微……叫我、微微……”

眼泪倏地掉下，热泪滴在了景微的眼中，又从她的眼角滑落进了枕头里。

可景微没有发觉。

“我、我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再也听不见，气息也越来越微弱，而那双无神的双眼变得灰白。